众人一见羽幸生,纷纷跪地行礼,高呼万岁。
夏常尊是个身材伟岸的中年人,虽然面庞已显风霜,却也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翩翩君子。他着一身居家便服,不是臣子见圣上该有的礼制,但又似乎很恰如其分。
毕竟是羽幸生的丈人,两个女儿都嫁入了皇宫,他这样穿,是示好,也是试探。既以亲和姿态予人宾至如归之感,显示与圣上的关系亲厚,又暗地裏摆了摆国丈的威严,试探了下圣上的底线。
夏常尊起身后便问:“敢问绥绥是否安好?可是还在马车上歇息?”
他居然没认出我?
一旁的夏守鹤清了清嗓子,道:“圣上厚爱,亲自抱着呢。”
“这是……绥绥?”
夏常尊和夏太君异口同声。
他们不认得我了?
先前狐疑地打量着我的夏家人,此时此刻都满脸错愕。
“这、这是,”夏太君杵着拐杖往前走了几步,“绥绥?”
夏常尊赶紧拉住了他老娘,生怕她激动地要当众掀我的袍子。
“孕妇容颜改变是常有之事。”夏守鹤在旁道。
我亦是满腹疑问:虽说确有女人在怀孕时,五官会有些许的变化,但也不至于到爹娘都认不出的地步吧?
旧江海城地气湿暖,多湖泊,且分布着大大小小十余处温泉眼。夏宅内便有引入的温泉,据说夏佼佼姐弟自小便靠这医治先天的弱癥。
我拉上沈昭仪肖婕妤俩人去泡温泉,方才摆脱羽幸生这个魔鬼。
“原本眼巴巴地往我身上凑,如今倒是学矜持了。”他见我一落地,便火急火燎地喊丫鬟伺候更衣,戏谑道。
……原本不近女色的肾虚君王,一夜成了欲求不满的狂蜂浪蝶,这我也没料到啊。
怎样的天姿国色,才能令这坨千年寒冰转性?
思忖着,忍不住往镜子看了看自己。
这一看真是不得了,也难怪夏常尊连女儿都不认得了。若是怀孕有此功效,只怕天下女子都要忙着诞育后代了。
这张脸,这身板,哪裏还有小家碧玉夏绥绥的影子?从发丝到脚趾,都是大写的祸害。
“我们是常与你见的,倒不会觉得你突然变了个样。但如今回想,绥绥你确实是变了许多,也说不出具体是哪儿变了,但是整个人与入宫时确是不太一样了。”
氤氲水汽间,我与肖婕妤、沈昭仪三人赤诚相对,一松连日来疲惫的筋骨。
“肖明鸢,你是不是瞎?这平地起高楼的如雪丰ru,你看不见吗?还有这不堪一握的细腰——夏绥绥你把孩子怀屁股裏了吗?”沈昭仪说着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
肖婕妤皱眉:“沈乔,现下我们是在宫外,我忍你污言秽语一时。进了宫你还这样说话,我就要请礼部女官好生管教了。”
沈昭仪嗤笑一声:“你怕不是也出宫久了,都忘了咱俩位分谁高谁低?”又死乞白赖地往肖婕妤身上摸去,“别较真了,松泛松泛,让姐姐我给你好生揉揉,哎呀呀这前胸后背铬手的很!哎呀呀呀别打我!”
泡完温泉,这几日未能吃好睡饱的乏力泛了上来,整颗头都晕晕乎乎。沈昭仪她们要喝酒,本想拉我作陪,见我这鬼打墻的模样,便作罢放我回屋。
与她们告别后,我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去哪裏。
羽幸生被夏常尊请去喝酒,我若回卧房,倒能偷得几刻独处的安宁。
但又隐隐觉得,自己并不想回去孤灯只影。
现在我与他的关系算是趋于缓和明朗,我不用像起初时那样,把脑袋拴裤腰般的如履薄冰。虽然我仍不清楚他怎会一夜之间对我态度大转,但既然我对他无意,便不会如小女子般计较情郎为什么爱上自己。
“羽氏江山气数将尽,你必须辅佐天命,以你腹中之子,断羽氏帝王之运。”
以他现在对我的宠爱,这孩子定会有呱呱坠地的一日。届时我使命已达,自有我的潇洒去处,何必与他这败寇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