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屏风上的春宫图绣得那叫一个栩栩如生,仿佛都能听见让人脸红耳臊的声音。
皇家疗养地,居然是这么个布置?
宫裏那些满嘴礼必全仪必整的迂腐礼官若是看见了,怕是要自戳双眼以保大义。
我瞟了眼羽幸生,他的脸色很是难看。
但是嘴还是硬的:“这……桑公是按姝妃你的喜好布置的。”
我:???
虽说刚入宫住冷凉殿时,为了勾引羽幸生,我的寝宫布置的是香艷了点,但也不至如此露骨吧?怎么这也能赖我头上?
背着一口大锅,我将屋子又打量了一番,衣橱椅凳等倒是寻常,但左侧墻上挂着一扇椭圆小镜,正对着那张头尾难分的圆床。
那镜子看着像是银制,雕花甚是细致,但明显是手持用的妆镜,手柄处甚至明显有磨损痕迹。
桑湛见我凑近细看那柄镜子,赶紧上前介绍:“这是风水高人从古市特意寻来的,山间草木多,阴气盛,此法用于镇压。”
“高人”二字倒是提醒了我,这梦离山如此之神奇,连守山的宦官看起来都法力无边,那……
我问:“桑公公可带我去见姐姐?”
桑湛一脸困惑:“什么姐姐?”
“桑公接驾辛苦了,天色已晚,不如先让我们歇息吧,有奂颜伺候便可。”羽幸生忽然横在我俩之间。
我从山脚一路上来,连只鸟都没见到,早已疑心重重。现下桑湛和羽幸生的反应,更坚定了我的怀疑——
“桑公公,夏贤妃可在这梦离山?”我不依不饶。
桑湛看起来更困惑了,连脸上那蛛网状的疤都显出了迷惘。
“时候不早了,桑公你先退下吧。”羽幸生的声音低了几分,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很明显桑湛吃软不吃硬,见羽幸生都有了乞求之色,立马识相:“圣上娘娘早些休息,小的先退下了。”
“奂颜你去送送桑公。”
“几步路,不麻烦,”桑湛快步行至门口,又从屏风后探出头来,冲我挤眉弄眼,“我就住刚才开山后你们遇见的第一个山窟,若有事,就来找我。”
他说不用送,奂颜却仍是跟了出去。
肯定是知道此时此地,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恶战前夕。
但我一点都不想吵。
羽幸生垂手站在我面前,房间灯火还算明亮,但他的脸却隐没在暗影中。
他不看我,他怎么有脸看我。
“我姐姐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裏透着森寒。
“在旧江海城。”他语气平静,全无波澜。
是啊,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早准备着,因他是掌控一切的那个人。
而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朕会保留她的妃位,但也告诉她,若需要,可以一直留在旧江海城养病,不用再回都城。”
我脑内嗡响一声。
他觉得这是恩赐?
“我姐姐,痴痴爱你十年,忍着先天弱癥要搬来都城嫁与你。你如今命她回旧江海城,不必回宫,与休妻有什么不同?”胸腔裏的愤怨简直要喷哮而出,“你这样,还不如杀了她。”
羽幸生看向我,眼睛裏终于有了些亮:“朕的妻子不会是她。”
我被他的避重就轻气笑了,只觉得一切都荒唐。夏佼佼爱他,他却要宠我,那他视为妻子的又是谁?
真是乱透了,糟透了。
噎声冷笑了半天,我嘲道:“你若不钟情她,何必为了稳定夏家势力而纳她?她嫁你,可没半点权欲私心。”
羽幸生动了动,如石雕般清冷的轮廓终于露出些在灯光下,那曾或多或少乱过我心神的唇角挂着一丝苦笑。
这笑容在我眼中甚是讽刺,我怒极攻心,话从牙关裏碾出:
“羽幸生,这种拿命换的爱,你不配。”
你不配痴情害命的夏佼佼,也不配为了寻你逃出来、结果被贼人虐杀的洛淇。
羽幸生像是被人割了一刀,身子猛然一颤,原本亦算白皙的脸上血色全失。
这句话刺痛了他,而我是故意的。
旧江海城,屋顶观月夜,我记得他的话——“有遗憾,想弥补”。
我不知他的遗憾是谁,是自小订亲、为了寻他被贼人虐杀的洛淇?还是另外某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