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私心推测,若要用对我的宠爱来弥补的,应当是一段伤**,而我隐隐觉得与之有关的那位女子应已不在人世。否则以羽幸生的脾性,非得掘地三尺将她找来。
所以我专挑了这把刀,伤他。
显然我得逞了,眼前的男人全然没了方才谎言暴露时的冷然自持,却像是极力压制着内心深处覆杂暗涌的情绪,一双凤眼裏有哀戚,亦有些别的说不清的东西。
他紧紧地盯着我的脸,半晌后忽然决定放弃似的,把脸颓然转开。
我乘胜追击:“只有无能无情的人,才会在浪费了别人的情意后,假惺惺的说要什么遗憾,什么弥——”
话没说完,我就被他扼住肩头,一把推到身后的圆床上。
红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扰得漫天飘舞,最后柔柔地披垂在我们身上。
“夏绥绥,”他压在我的身上,一字一句都带着克制的力气,“你不要对朕索要太多。朕钟情于你,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再给别人。”
一滴热泪从我眼角滚落:“你实在……太残忍。”
他不回应,只是抬起停在我脸旁的手,用拇指轻轻拭去了那一道泪。
“你对我,不过是移情别恋。移情别恋之人,谈什么钟情无他,更别扯上什么旧日往事,显得你好像还真有颗肉做的心!”
他又笑了,笑得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荒唐话。
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出来。我好生气啊,我气他毫不考虑地将夏佼佼送回旧江海城,气他这样苦心积虑地瞒着我,然而我最生气的,是此时此刻,我却记起大闹胭脂铺的那夜,在那家宛若即将油尽灯枯的昏暗小店裏,他坐在我对面,认认真真地对我说:
“你可以信我。”
身上人将头埋在我的颈间,轻而清晰地道:“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绥绥,我只要你,只要你给我生的孩子。”
“这孩子不是你的。”
我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自己真的疯魔了,转生到这具身体裏是为了什么,夏家要我做什么,这话说出口会有什么后果,我都不想管了。
我只觉得心坍塌了好大的一块。
你可以信我。
这句话像闷钟,一记记不断敲撞在脑海裏。他骗了我,我不能再信他了——这个念头竟然仿佛可以将我剔肉拆骨,让我痛到连为什么活着都忘了?
压在身上的身体僵了僵,覆又更紧地将我抱住。
“别胡说。”
他以为这是我的气话。
但那一瞬间,他的僵硬,倒是拉回了三分我的理智。
那一刻他回归了帝王的身份,被我这句话勾起了警醒和怀疑。
好险,我差点为了这个男人,这样一个不可信的男人,毁了自己的使命。
若是非要算,我并没有生他气的权利。
说欺骗,到底我帮着夏家骗他要更早、更狠些,他对我的恩宠不也有几分是我算计哄骗来的么?
他说要我信他,我便信他,被骗了,居然伤心至此——如此下去一步步,我岂不是会被哄得昏了头,将所隐瞒之事和盘托出?
真到了那一日,且不说帝王心深不可测,翻脸无情杀我洩愤都有可能,若是破坏了司命所托,我这条小孤魂被丢去地狱日日受刑,拔舌绞肉碎胸口,永世不得超脱,那才叫一个可怕!
想到自己方才险从铡刀下圆溜滚过,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你冷么?”
羽幸生显然将我的反应当作心伤过度,未加以多想。
我脑袋裏迅速盘算了一番:这气得继续生,否则他定会觉得我态度变换太突兀,继而怀疑我是否因为那句话心虚而曲意迎合。
“……”我梗直了脖子,将脸偏去一侧。
“朕知道你现在不愿看见朕,”他见我态度如此强硬,寞寞嘆了口气,起身道,“你放心,朕亦不想惹你更厌烦,奂颜会进来伺候你。”
羽幸生行至门口,又道:“若是为了生朕的气,饭也不吃了,身子也不要了,得不偿失。你若气死了,朕还有大把女人可选。”
本来他离开,我心裏还有点酸胀,闷闷不得劲。听了这话,差点没从床上弹起来去撕他的脸。
刚才还一口一个只要我,现下又说有大把女人赶着上他的床——什么意思?!
果然是个说话如放屁的男人。
奂颜走进来,见我双眼红涨坐在床上发怔:“娘子,不如先去泡泡汤,让心情平覆稍许?”
想到羽幸生方才丢下的话,我一股脑儿地从床上爬起来。泡汤自然是要去的,人都来了,难不成还在这荒山枯坐死?
我就该如圆房后那般,该吃吃该睡睡,熬到这孩子出生,功成身就,哪儿潇洒往哪儿去。
才不要和羽幸生这枚老天爷弃子共沈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