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言祈那样一双眼睛,李承景口中发涩,连出声都十分艰难,遑论回答她的问题。
半晌,他只挤出一句话:“阿祈…你相信我,我是有苦衷的……”
闻言,言祈露出一个古怪的笑:“苦衷?你的苦衷是你的皇权你的江山!哪怕你明知道言氏无辜,为了皇权江山,你也要用言氏平息天下人的怒火!”
蓦地想起那一晚的大雪,男人站在她面前笑得如星辰般璀璨,男人说“今朝同淋暮岁雪,此生定能共白头”。
情话犹在耳畔,可她现在只觉得讽刺!
“哈哈哈……”悲极生乐,言祈低低笑出一串诡异的笑音,像地狱裏的恶鬼,每一声都带着阴寒。
全是笑话!!!全是谎言!!!
这堆金砌玉的皇城吃人!
吃了她的父兄!吃了咏儿!吃了母亲和素素!吃了自己!
这冰冷险恶的皇城!吃了她仅剩的一切!!!
“李承景…”言祈歇下笑音,面容冷得如同能结出寒霜,“你滚……”
“阿祈……”
“你滚!!!”
一个激灵——站在门外的阿昭打了一个激灵,她的手有些发抖。
娘娘竟然叫陛下滚?!
这是大不敬啊!!!
———
离开凝华宫没多远,笔直悠长的宫道上,太后正带着人回去慈宁宫。
后头跑上来一个宫女,走到绿枝身侧耳语了几句,绿枝又凑到太后身边,将宫女的话转述给太后。
“她好大的胆子!”太后紧咬牙关,“竟敢以下犯上,叫皇帝滚?!她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贱妾,也敢这么对皇帝说话!”
仍是忍不下这口气,太后猛然停了步子,又道:“早知如此,当初对言氏父子动手的时候,就该斩草除根,将定远侯府尽数除去!言祈这贱人该发去做军妓,千人骑万人睡!哀家倒看看她还有什么本事爬皇帝的龙床!”
这些话污糟不堪,绿枝趁着太后喘口气的功夫,连忙不动声色地打断:“太后娘娘息怒,您在这儿气成这样,可陛下却没当回事…”
绿枝压低了声音:“熏儿还说,她瞧见陛下从裏屋掀开帘子出来,以为陛下生了气,结果陛下在外头吩咐熙妃身边的心腹阿昭,嘱咐她照顾好熙妃的身子,还说自己先不在熙妃跟前惹她生气,免得伤了熙妃母子…”
“……”太后气得说不出话。
半晌,太后重新开口,她的面色仍是发白:“反正言氏除了一个言祈,上头的人都已经死光了,皇帝就是再有热乎劲儿,恐怕也再焐不热熙妃的心。”
绿枝点点头,虚扶着太后的胳膊继续往慈宁宫走。
走了一截儿,太后又放慢了步子,朝着绿枝使了个眼色。
会意,绿枝转头看一眼身后随侍的宫女们,宫女们识趣地落在后头,跟得远些。
太后这才低声问:“姜湛的事查得如何了?”
“启禀娘娘,姜湛的确是下了绝子药的。奴婢去太医院查过,陈桓和费永新都是这么说的,可见当初诊断无误,按理说,熙妃不该怀上孩子…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