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晌午应该是个懒洋洋晒太阳的好时节,但是我的病房开窗朝北,进不来一丝阳光。
看着都觉得冷。
小花翻开手机看了看时间,问道:“你们午餐怎么解决?”
“快餐。”我说。
小花笑着朝闷油瓶道:“麻烦你了,帮我也打一份。”
闷油瓶点了下头就出去了。
病房的门被带上,我知道小花有话对我说。
“你想说什么需要把小哥支开的?”
小花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微怒道:
“我就不能跟我发小说几句私房话吗?”
“少来,有话快说。”
小花闭了嘴,摸着下巴奸笑了好一会,看得我背后发毛。
“你真的喜欢张起灵吗?”
“那还用说?”我毫不犹豫。
“呵。”小花勾着一边嘴角,眼睛裏却没有笑意,“我会等着你们的结果。”
“什么意思?”
“我想看看到底是爱情万能还是爱只是借口。”
“小花,你有话直说吧。”
“好。我直说。一直以来你的所作所为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逃离你既定的生活轨迹。你总是选择一种生活,然后逃离它,开始另一种生活,不久之后再次逃离。就连你身边的朋友也是一样,离开一种生活,你就会疏远那段生活裏在你身边的朋友。你不回忆旧日的时光,因为那是被你抛弃的,你永远不会想回去的日子。”
“这都是两年前我告诉你的?”
“差不多,有我自己的总结。”
“你怎么就确定我这两年裏没有改变?”
“这还用我说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怎么就知道这次我不会守着一个人到底?”
“我没有不相信,我只是想看结果而已。”
我沈默了。其实是无言以对。
“你真的爱张起灵吗?”小花又问了一遍,“不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处境,不是为了反抗生活,不是为了……出乎某些人的意料?”
“……”我想了想,没有结果。“这件事我会自己去验证。”
“嗯,如果你验证的结果是好的,那恭喜你们;如果结果不好,那恐怕要搭上一个人。”
我嘆了口气:“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也对。”忽然小花变脸一样换上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老痒昨儿还跟我说要去北京找我玩儿呢,你什么时候也来罢?”
我楞了楞,就看见闷油瓶开门进来。
第二天下午小花的快递就送来了。据他说,那东西不方便带到病房来,于是问我要放哪。想到自己公寓裏撒了一地的血和镜子碎片没清理,就跟闷油瓶说了送去他家。
我实在好奇那小花嘴裏的“证据”到底是什么东西,死活磨着要出院。闷油瓶问过医生,说伤口已经没什么大碍,回家静养也是可以,就办了出院手续。
在路上吃了个晚餐,我们三人一道往闷油瓶家去。
摆在客厅裏的是一个长得有点扁的箱子。我拿钥匙划开胶带,露出裏面一层白色泡沫。抽走泡沫,下面垫着厚厚一迭气泡缓冲层。再往下,我看见裏面放着的黑色东西。
两盘录像带,一个老式录像带放映机。
我的直觉告诉自己我一点都不想看录像带的内容。但是好奇心驱使我继续接下来的事。
我们沈默着接好了线,我随手拿了一盘录像带塞进放映机。
画面很快就出来。一只手在屏幕上闪了一下,似乎手的主人匆匆忙忙开了录影机就跑走了。带子是彩色的,但是由于放得太久的缘故呈现出灰暗的色调,几近黑白。
画面是静止的,对着一房间的家具,录像的人没有要调整的意思。
屏幕上没有人,却有人声。声音不大,我调高音量后才听清。
那声音有些嘶哑,透露着亢奋,但很熟悉。
我的声音。
我在用一种与平时完全不同的语调快速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