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小花就得回北京去,工作放不下。我和闷油瓶送他去机场,老痒没来。
从坐上车小花就没怎么说话,我跟他胡侃也不理。讨了个没趣,我干脆也不言语。
早晨上班的点路上堵车堵得跟便秘一样,我们三人夹在一片尾气中动弹不得,时间过得跟这车流一样缓慢而且操蛋。
“吴邪。”眼看还有一公裏就能从堵车中解脱出来的时候小花叫了我一声。
我回头看他。
“叔本华是个虚伪暴躁的混蛋。”
“嗯。”
“尼采最后疯了。”
“嗯。”
“维特根斯坦一生都在抑郁癥和追求‘体面地自杀’中度过;祁克果一辈子孤独抑郁自我折磨。”
“嗯。”
“你一辈子都成不了尼采萨特叔本华。”
“我知道,我是个规划师。”
“别跟我装傻。如果你想继续走‘他人就是地狱’的路,就得摈弃对这世界表象抱有的幻想,冷眼旁观,理智而孤独地活着。明显你没法接受自己成为旁观者游离于世界之外。你想爱人,想相信人性,对人世存有期待,希望事物都是它们看上去的样子。但是聪明是无邪的天敌,你不能既要觉醒又要天真,必须得放弃一样,否则你还得疯下去。”
小花说得激动,身子前倾着,微红了脸。
“小花,你对着我的时候,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自己。”小花往后一仰,“以前的我。”
“那你是怎么选择的?”
“我没选,没得选。我在觉醒前就已经扔了天真。”
我被噎住,默默地看着前路。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有些可笑。
车子上了机场高速,路况通畅起来,气氛也随之变得轻松。我笑说小花你贵不你要给我友情价。
沈默了好大一会,小花才说:“我早就不当心理医生了。”
我吃了一惊:“为什么?”
“我不想每天对着失恋的小屁孩,想杀了老板的员工,无病呻吟的女人。可是你这样的,我又治不了。”
“我是你的最后一个病人?”
“对,也可以说是第一个。你用不着内疚,就算没有你,我早晚也得明白过来。”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管着我爸的公司,帮家裏忙。”
“解总。”
“哈哈。”
安静了一会,小花望着窗外自顾自念了几句诗:
“我看见一只天鹅逃出樊笼,
有蹼的足摩擦着干燥的街石,
不平的地上拖着雪白的羽绒,
把嘴伸向一条没有水的小溪,
它在尘埃中焦躁地梳理翅膀,
心中怀念着故乡那美丽的湖;
‘水啊,你何时流?雷啊,你何时响?’
可怜啊,奇特不幸的荒诞之物,
几次像奥维德笔下的人一般,
伸长抽搐的颈,抬起渴望的头,
望着那片嘲弄的、冷酷的蓝天,
仿佛向上帝吐出了它的诅咒。”
送走了小花,闷油瓶慢慢开着车往我的公寓走。我问他要不要上班,他说请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