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匆匆去食堂吃了晚餐,回公司的时候在大堂遇见胖子和建筑部的几个同事。胖子怪叫着说我明明没事还假积极留下加班,不由分说把我拖进食堂又吃一顿。再一次回到公司时间已经过了七点,我连电梯都没等直接从安全梯跑上四楼。
第三评图室作为隔断的磨砂玻璃透出明亮的光,隐隐有个深色的人影。深呼吸,我抬手推开磨砂玻璃门。
闷油瓶一手压着等待剪裁的纸和丁字尺,一手抓着美工刀,抬起头正看着我。
所谓评图室其实就是小型的会议室,一张会议桌,十来把椅子乱糟糟地摆了一地,投影仪对面是一堵雪白的墻,剩余的墻面上挂满了优秀方案。
闷油瓶就弯腰撑在会议桌后面,白炽灯光衬得他的脸色和背后的墻一样苍白。我抓抓跑乱的头发,笑了笑,“迟到了。被胖子抓住,我打不过他。”摊了摊手朝闷油瓶走去,拇指和食指一捻雪白的纸,“纸不错。你要画水彩?”
闷油瓶就像没看到旁边有人一样继续低下头裁纸,不过我还是听见几不可闻的一声“嗯。”
我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两眼看着美工刀在水彩纸上起起落落。他的手指同他的人一样修长而苍白,右手食指和中指长得有些奇怪。
“你要裱纸吗?我的裱纸技术很好哦,从来没鼓过也没裂过。”
“……”
“餵,让我做点什么吧,只看着好无聊啊。”
“……”
“如果我一会睡着就都怪你。”
闷油瓶把裁好的一大一小两张纸扔给我,看向我的眼神裏竟有点点无奈。他伸手抓了图板,又扔给我一卷水胶一把排刷,示意我带上东西跟他走。
“我要裱纸。”我不依不饶。他走路很快,就算带着沈重的图板依然健步如飞。我小跑着跟在后面,一路跟到卫生间才停下。
“……好。”
纸张沾水会膨胀,用水彩上色时必然皱起,连带着颜料也会不匀。因此如果希望能画出好的作品,避免纸张皱起就是关键。裱纸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将整张打湿的纸平铺在图板上,用排刷将气泡挤出,直到整张纸膨胀到极限,然后用水胶贴紧。纸张在风干过程中收缩,拉平,最后紧紧地绷在图板上。
整个环节只要一步不到位,结果要么是纸鼓起一块,要么是水胶直接被拉裂,刷太多遍纸张还会起毛。
我小心地挤着气泡,看着纸面略有点粗糙的纹理,感觉像是回到了大学低年级的时候。那时全班一起裱纸、拓图、渲染、通宵、精神崩溃,交完图会睡得天昏地暗,醒来后会疯了一样玩上几天。还以为这样的日子大三以后就一去不覆返了,没想到今天又重温一把。
或许是我脸上的表情洩露了我的内心,抱着手站在一边的闷油瓶忽然开口:
“想起以前?”
“嗯。我们大学时,所有保洁阿姨最讨厌的就是被分去建筑楼。每次我们开始画正图,建筑楼所有卫生间门口的水池和地面就会跟臺风过境一样——垃圾桶塞满裱砸的纸,水胶粘得到处都是,水漫到走廊上——简直惨不忍睹。”
“都一样。”
我抬起眼,看见闷油瓶的脸柔和了几分,心想这人要是笑起来我们都别想要女朋友了。
终于搞定之后我的裤腿湿了一截,好在现在盛夏刚过,暑气未消,倒也不觉得冷。闷油瓶端着图板往门口的平臺走去,想借着风把纸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