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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怔,手中的鞭子倏然落地.......

转眼间,已经快一年了,自己不知不觉中对那人也有了依赖。

孤独的时候,自己总会一个人坐在山上看风景,想娘亲的模样,想娘亲的味道,想她什么时候回来接自己走。每个人心裏都有最珍视、最愿守护的东西,孩子也不例外,甚至更纯洁、更执着,在自己心裏,娘亲便是这种东西。

于是,当那一群比自己大点的孩子围着自己,对娘亲指指点点,骂她是“妖女”、“祸水”、“灾星”的时候,将近六岁的自己心中腾起了前所未有的怒气,项上,那颗母亲临走时为自己戴上的紫水晶,随着自己巨大的情绪波动,竟似涌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暗流澎湃,隐隐有爆发之势,终于,自己大声长啸,一片炫目的紫光迸发出来,映亮了雪冥山一方天空。直到很久之后,自己才明白,当初娘亲就是把紫川的力量封印进了从小到大佩戴的紫晶石裏,娘亲把那颗紫水晶给了自己,便是希望它代她守护自己,不让自己受到伤害。

一切覆归于平静,地上到处都是血迹,那群孩子再也不会开口骂娘亲了,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亲表兄,那个很漂亮,很疼爱自己的姑姑的唯一血脉。而自己,也似乎耗尽了所有的体力,临近虚脱。

那些孩子的父辈全部是雪冥教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带着一腔悲痛与愤怒要求一个交代,而自己,只是木然的躲在角落裏,无悲无喜,只到被人拉出去,绑在木质刑架上。阳光很暖,很刺眼,自己却觉得浑身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那个人,一身玄衣,负手而立,一副初见时的冰冷模样,一双眼睛似要杀死自己。这一次,行刑的是两个中年汉子,他们手中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鞭子,以前有几次闯了大祸,那个人气不过,也曾把自己扔到刑堂裏,代他惩罚自己的,便是这两个人,但那时候,他们多半只是吓唬自己,放水放的厉害。

而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同情自己了,所有人都在等着一场好戏,等着看自己活活被打死,自己很想从那个人眼裏看到一丝不忍,哪怕只是一丝,可是什么都看不到。自己连同娘亲恐怕早已被他们判为万恶的人了,包括他。

思绪纷繁,不知游往何处,忽然间,很想娘亲,真的好想好想再见一次娘亲,躲到她的怀裏,嗅一嗅鸢尾花的味道。鞭子破风而下,前所未有的痛楚,一下又一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痛到心碎,痛到麻木,痛到昏厥,那时,遍身伤痕,衣衫破碎,一身白衣尽被血染的自己竟是出奇的倔强,死死咬破了嘴唇依然没有□一声,只有连连不断的冷汗与粗重的喘息声昭示着这是一场酷刑。不知昏迷了多少次,也不知被盐水泼醒了多少次,终于,自己的世界一片黑暗,最后昏迷前,眼前晃动的人影竟是泪眼含愁的姑姑。

醒来后,姑姑早已不见踪影,守在身边的依旧是那个人,而自己,俨然一个破碎的布娃娃。“娘亲要轩儿了,爹爹,也不要了么?”沙哑的声音,这是自己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那个人没有回答,冰冷如霜的面容已然代表了答案,那裏面,没有一分一毫的疼惜。“爹爹,轩儿知道了。”心底默念着,再度昏迷前,自己的嘴角竟然挂着浅浅的笑意。

一滴泪,从眼角划了出来......

恍惚间,又看到了冰火教阴湿冰冷的地牢,那个暗无天日,地狱一般的阴森恐怖的地方,亦是,自己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心灵深处最恐惧的噩梦之所在。到处都是折磨人的刑具,每天都充斥着新鲜的血腥味儿,自己瑟瑟发抖的蜷缩在阴暗的角落裏,却怎么也躲不过一轮又一轮的严刑拷打,当自己遍体鳞伤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经脉尽断,手骨、腿骨与肋骨都被打伤打断的时候,才突然发现,眼裏竟然再也流不出泪水。

恍惚间,那个一身青衣的公子,怀裏抱着七弦古琴,正温和的对自己笑,眼裏荡漾的全是温柔,是哥哥,那个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刻唯一会对自己笑的哥哥,又到了青溪,那个美丽的西洲居,小楼裏,哥哥弹琴,义父吹箫,义兄高歌,可是为什么,义父与义兄见到自己身上的魔宫地图时会起了杀心,其他的东西,自己都能无私的送给他们,可这张地图,这张娘亲为了它甚至放弃了自己的魔宫地图,自己却不能送给任何人,因为,自己再不能做出伤害雪冥的事情。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孩子会是在自卫的情况下失手杀了自己的义父义兄,包括哥哥。也不知有多少年没有见到哥哥对自己笑了....

孤魂岭,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夜夜不知有多少孤魂在游荡,没想到,竟记载了四处流浪的自己一生中最难忘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月明,星稀,仿佛又听到狼群对月长啸,绵绵不绝,如果说,有思念的地方便是心灵的归属地,那么,自己一定会魂归那裏吧.....

11.风涌云动

扬州,三月,入春,本就是多雨时节,一场雨下来,竟能连绵七八日。

天边,春雷涌动,不过放晴一日,眼看着,又要下雨。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天际,瓢泼大雨,轰然而降。

城东官道上,唐门门主唐林一身破旧蓑衣,一匹棕黑色快马,对刀子般冲刷到身上的雨水不闻不见,只是双目直直的向东急驶,马蹄过处,激起一片泥泞污浊的水花。

南宫府,刀伯惊讶的望着面前满身泥污的来访者,许久,才勉强辨得出,立在门前的竟是一向衣冠齐整,最是看重雅洁干凈的唐门门主——唐林!

“唐...门主,您这是...被打劫了?”刀伯有些结结巴巴的问道。

一口气还未喘定,唐林只是径自往内走,一边火急火燎得道:“刀管家,事情紧急,我必须马上见到盟主,烦请您老快些通报。”

南宫家的庭院不比别处,虽地处江南,却丝毫没有纤巧之态,亭阁楼臺,规模宏阔,布局严整,次序分明,许是与皇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缘故,倒颇有些贵族风范。因而,唐林虽然走的又急又快,可离正厅依旧有段距离。

一阵闷雷响过,昏暗的天空又是降下一阵急雨。

“都一门之主了,还毛毛躁躁的,成什么体统?”南宫雄一身便装,负手立于大厅中央,看到唐林如此模样,不禁眉头大皱。

唐林一见南宫雄,这个江南武林的顶梁柱,天大的事掉下来似乎都能顶得住的人,再也掩不住满目悲戚。

“说吧,唐林,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呀。”南宫雄声音裏有些疲惫,神色凝重,却又温和的笑了笑。

唐林想到此行目的,不由悲痛欲哭,强自忍着道:“盟主,我唐门这次恐怕要面临灭门之灾了!”语罢,已然跪倒在地。

“你说什么?灭顶之灾?”南宫雄眉心一跳,隐隐感到又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唐林只是不住点头,满是悲呛的道:“前些日子,我唐门两名弟子莫名在城郊遇害,手法与长乐帮颇为相似,我气不过,就派了‘唐门十八毒’前去探查风雨楼的情况,谁知昨日傍晚,十七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就横陈门前,还有一人下落不明,我猜也是凶多吉少,我唐门立业百年,何曾遭受过如此灾难,盟主,您可一定得为我唐门做主啊!”。

“什么?”南宫雄喃喃一句,手却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风雨楼!又是风雨楼!”闭目,握拳,南宫雄指节泛白,一双浓眉拧成一字,许久,才缓缓松手,扶起唐林,颇有意味的道:“最近事情太多,武林形势瞬息万变,这次冰火教的人出现绝非偶然,我已经预感到暴风雨的讯息了,这个时候,我们谁都不能倒下,十六年前的悲剧我不想看它重演。所以,唐林,你必须得咬咬牙,坚持住,千万不可自乱阵脚,唐门的仇,所有遇害门派的仇,我南宫雄发誓,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盟主!”唐林心中热血翻涌,自知面前这位武林霸主言中之意与眼中殷殷期盼之情,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如何开口。

南宫雄欣慰的拍了拍唐林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你们这些后生,独自撑起一片天已经很不简单了,但是锋芒过盛不一定是好事,我希望你们还能学会一个‘忍’字。就像这次,你说,如此鲁莽行事,造成这么惨重的伤亡,难道就没有不对的地方”

唐林一听,便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嘆了声,笑道:“盟主教训的是。”

南宫雄笑笑,便转移话题道:“‘唐门十八毒’怎么说在下毒方面也是独步天下的,能躲过的能有几人,他们身上可有什么特殊的伤痕?”

唐林略一思衬,有些奇怪道:“说来也奇,除了被人拦腰截断这一手法外,他们十七个人的心口处竟是无一例外有一道又细又深的剑痕,而且,这剑痕像是一道贯穿十七人,真是难以想象,只一剑,所有人的心肺已被震得将近碎裂,若不是剑气偏了一些,他们的心肺早就碎了,这样的手法,不仅需要极精的剑法与极深的内力,更需要极好的剑器,盟主,不瞒您说,这让我想起了....想起了...”

“紫川么?”这一声,极轻,像极了喃喃自语,唐林讶然,望着陷入沈思的南宫雄。毕竟,唐林太明白面前这位老人心裏在想什么,十六年前,血洗魔宫的时候,他也曾亲眼见识到那把传世神剑的威力,毕竟,他年少时也曾对那个九天仙子般的紫衣少女一见倾心,也曾幻想过无数次要与她一生偕老,虽然一切不过是幻影,但是那份青涩却永远沈淀在了心底。唐林以前常听人说南宫雄四个子女中最是偏爱小女儿,那次血洗雪冥,唐林曾惊嘆于南宫雄的狠心与决绝,但事过之后,每次看到南宫雄萦绕眉头的那股哀伤,唐林才终于明白眼前的老盟主为了江南武林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昨日,当看到‘唐门十八毒’身上的伤口时,唐林的心狠狠颤了一下,那一刻,他真的很怕很怕事情真的是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他相信,南宫雄心中担忧跟他一样,一个女子经受那样的打击,不知会如何决定自己的命运。

南宫雄双眸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有痛苦,有不忍,有悔恨,眼前浮现出的尽是那个紫色的影子,两日前,楼采薇的话仿佛还在耳畔,

“公私分明,我姐姐死时脖颈处的六色雪图案您比我更清楚是那个邪魔恶派的标志,您的爱女当年又不顾家门嫁给了谁,您比谁都清楚,而今,您却如何为采薇堂做主,为我亡去的姐姐昭冤。”

“老爷,大少爷与夜钊首领回来了。”刀伯匆匆赶来汇报,打断了南宫雄纷繁错乱的思绪。

南宫雄抬眼望去,果见长子南宫平正与自己的暗卫首领夜钊一前一后向这边走来,神色焦急。南宫雄心中一动,莫不是查出了什么?

“父亲”“主人”南宫平与夜钊同时见礼,南宫雄摆手,示意他们回话。

南宫平望了眼一旁的唐林,面露痛色,沈声道:“暗探刚刚传来消息,昨日,他们已经探得风雨楼的具体位置,他们亲眼看到,‘唐门十八毒’在风雨楼前,被一个少年一招毙命。”

“什么?!一个少年?”南宫雄与唐林闻言,皆是面色陡变,唐门十八毒的实力他们再清楚不过,放眼整个武林,单论武功,能一招内将他们全部毙命的人亦超不过三个,更何况,唐门十八毒瞬间便能使出几百种毒。

“这不可能!”唐林首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毕竟,没听说武林最近有什么后起之秀。

南宫雄沈吟许久,缓缓吐出一句话,“那个少年什么特征?”

这时,夜钊开口了:“身着白衣,十六、七岁,使用一把泛着紫光的短剑,”末了,又加了一句,“长相很不错,对了,项上还戴着一颗紫水晶。”

“紫水晶?!”当最后一句话掠过脑海的时候,南宫雄与南宫平再次色变,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那不是妹妹从小就戴着的.......”南宫平有些失魂落魄。

南宫雄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无力的道:“夜钊,你确定他手裏拿的是把泛着紫光的短剑而非长剑?”

夜钊郑重的点头,道:“暗卫情报出错的几率几乎为零。”

唐林斟酌道:“盟主是怀疑那把剑是紫川,那个少年难道是紫衣的——”

“不要说了!”南宫雄双手极度颤抖,面色痛苦至极,“我南宫雄十六年前便没有那个女儿了!”。

南宫平见状,难得发挥了一下南宫家长子的风范,温言劝道:“父亲,这件事疑点太多,也许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紫川明明比一般的剑还要长出一分,怎会变成短剑,而且那颗紫水晶我们也并非亲眼看到,世上相似的东西那么多,不一定就是妹妹的那个,而且,那个少年若真是妹妹的孩子,又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江南?”

南宫雄闻言,倒也情绪舒缓了许多,但内心总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当即向夜钊道:“最近,魔教那边有什么动静?”

夜钊没有感情的语调再次响起:“天水宫在三派中实力最弱,一向平静,倒是冰火教最近活动频繁,似乎正忙着与雪冥联姻,而且,据暗卫报告,三日前,冰火教三大长老,相继离开了天山,正朝江南方向而来。”

唐林适时的道:“盟主,我听说采薇堂给雪冥、冰火、天水三派都送了庆帖,冰火教三大长老恐怕便是为此而来。”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南宫雄双目微缩,眉头紧皱,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愤恨。

唐林摇头道:“这个楼采薇,行事果然出人意料,正魔两道势同水火,最近江南武林又出了这么多乱子,这个节骨眼上,一个不小心,便是万劫不覆啊。”

南宫雄很是苦恼的摆摆手,道:“算了,由她去吧,该来的总要来的,”说罢又向夜钊道:“你刚刚说冰火教要跟雪冥联姻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那个魔头又要纳妾?”

夜钊咯噔了一下,道:“不是,是儿女亲家,齐少钧要把独生女儿嫁给雪冥的少主。”

南宫平心裏却是暖暖的,父亲毕竟还是关心妹妹。

南宫雄很不给面子的冷笑一声:“大奸配大恶,倒真是天造地设。”

唐林莞尔笑道:“雪冥实力深不可测,遥居魔界之首,魔道各派都以它马首是瞻,这些年,冰火跟雪冥明争暗斗,回回都落下风,雪冥趁机蚕食打压,冰火教在魔界过的很是辛苦,此次,冰火教这怕是要攀高枝呢,毕竟,跟雪冥联姻,冰火教在魔界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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