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掸青袖,表情覆又盖上了一层冷漠,道:“既是知错,那就在这裏跪五个时辰,好好反省后,继续练。三日之后,若我依旧看不到你的长进,便别怪我罚你狠心。”
刚刚赶到的秋伯一入竹林,便闻此语,当即急急跪倒在地,拦住转身欲走的千影,哀求道:“公子息怒,便饶了少主这一次吧。少主昏迷了三日,又被公子罚跪了两日两夜,身体本就虚弱。从昨日到现在,少主已经不分昼夜的练了一日一夜,滴水未进,滴米未沾,再这样练下去,少主怎么吃得消?”
千影蹙眉,语含怒意,道:“烈琰何时也如此疏忽,秋伯,我可吩咐过,轩儿练习暗器期间,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踏进翠竹林一步?!”
秋伯颤颤点头,道:“公子莫怪烈琰,是我担心少主,才不顾他的阻拦,闯进林内,公子要罚,罚老奴便是。”
千影冷笑:“秋伯,你胆子也真是大得很,看来,今日若不罚你,今后,这西洲居怕是没个规矩了!”
秋伯身子一颤,泪花闪动,终是决绝的抬首道:“老奴甘愿受罚,但是老奴求公子怜惜少主一次,让他休息一下再练吧!”
云轩眸上瞬间蒙上一层雾气,当即扯住千影衣角,道:“哥哥不要罚秋伯,都是轩儿不好,秋伯是为了轩儿才闯进来的,哥哥要罚就罚轩儿吧,轩儿答应哥哥,一定会把暗器练好的,求求哥哥,不要罚秋伯了......”
千影眉头大皱,回首,盯着云轩道:“若不是这两日你的身体再禁不起罚,我绝对成全你,三日后,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语罢,竟是直接绕过秋伯,拂袖而去。
望着千影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竹林尽头,秋伯再忍不住将云轩揽入怀裏,哽咽道:“真是个傻孩子。”
云轩伏在秋伯肩上,泪光闪动,轻轻笑着道:“秋伯,轩儿跟你说一个秘密,那个晚上,轩儿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很多很多重要的人,什么都回不去了.......”
风雨楼正厅。
青渊心神不定的翻着手中案牍,思绪翻飞。
黑鹰神色匆忙的进来,额上,已然急出细汗。
“教主!”黑鹰恭敬的行礼,却难掩语气中的慌乱。
青渊蹙眉道:“出了何事?难道是轩儿有了下落?”
黑鹰摇首,覆又点首道:“不是小主子,不过,跟小主子有关系。前些时日瘟疫之祸,地牢依照教主的命令封了五日,今日,有两个手上带伤的暗卫清理那日血迹时,竟然都中了毒,癥状与文箫少主极是相似,其他人虽未中毒,却均是出现了头晕呕吐的癥状。属下猜,想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其他因由?毕竟,小主子用毒再厉害,也不可能造成今日之果。”
青渊一楞,放下案牍,道:“确定是轩儿遗留的血迹么?”
黑鹰点头,道:“地牢今日刚刚解封,可以确定,暗室的血迹是小主子的。对了,教主,小主子用过的那块仙人刺铁板,今日审讯一名暗卫时,那暗卫跪了不过一个时辰,便也不醒人事,癥状类似中毒。这些暗卫现在情况都危在旦夕,属下觉得事情紧急,才来禀告教主的。”
青渊面色微变,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意料,略一沈吟,方才道:“清风跟木离呢?”
黑鹰忙道:“木离护法一直带领暗卫在搜寻小主子的下落,尚未归来。厉护法已经得知地牢的状况,现在正在小主子的房内找解药。”
“解药么?”青渊尚自沈思,便见厉清风疾步走了进来。
“教主!”厉清风没有给青渊问话的机会,便自顾道:“刚刚我已找到碧艾丹,那些暗卫已经没有事了,只不过,那日文箫少主中毒之事,恐怕也真的是轩儿无心之失.....”
青渊惑盈于心,道:“这是何意?”
厉清风阴沈的面色一阵黯然,道:“刚刚我去轩儿房裏找解药的时候发现,他的房裏,有好多碧艾丹的瓶子,大部分都已经空了,只有一个瓶还余有几粒,碧艾丹有剧毒,轩儿没有理由放这么多在身边,除非是他自己要经常服用......地牢的那些残余血迹,我命人放了几只野猫去舔,那些野猫果然毙命了......”
“你说什么?!”青渊面色大变,双手忍不住颤抖了几下,神思慌乱的道:“是轩儿的血本身就带剧毒吗?这怎么可能?”
厉清风苦笑:“时至今日,清风终于明白为什么轩儿总是说不让我们碰他的血,原本,我并未放在心上,可现在,清风却只觉得心痛。那个晚上,如果我选择相信轩儿的话,他也许就不会离开了.....”
青渊恍然,内心却也难得一阵凄苦,道:“他的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十年光阴,我似乎已经看不透他了,不过只有十六岁而已,难道,就不能交心了么?清风,我不想瞒你,紫衣,她很可能还活在世上........”
厉清风如遭雷击,面容抽搐了几下,方才怔怔然道:“这.......怎么可能.....教主难道真的相信了那个楼采薇的话?.......”
青渊摇首,神似有些飘渺,道:“忘情崖上的那座墓,是空的,我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去亲自验证这件事。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心底到底希望是什么结果,紫川屠山的悲剧,蕴含的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我与紫衣,早已陌路,只有轩儿,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牵绊,可如今的轩儿,对我却无半分信任,我心裏其实很混乱,紫衣和轩儿,还有冰火教,十年前,紫衣离开前,便提醒我要小心冰火教,结果,不出一载,冰火教便暴露出了狼子野心,如今,齐少钧言辞闪烁间,对轩儿已有所指,无涯竟然还以轩儿的师父自居,这一切缠绕在一起,绝非偶然,可其中隐情,却没有人能够告诉我。”
厉清风尚未从震惊中完全走出,听及此处,不由略带愕然的道:“教主,是怀疑轩儿早就知道南宫小姐未死之事,却有意隐瞒吗?还是,教主又信了那个楼采薇的话,认为南宫小姐联合轩儿,裏应外合,在向雪冥进行报覆,教主——”
清晰的视见厉清风眼中的不满,青渊失笑道:“清风不必激动,你应该明白,其实,无论紫衣选择站在哪一边,我都不会怪她,我本就没有权利阻止她的路,十六年前如此,十六年后亦是如此,是爱是恨,我都无话可说。只不过,我不允许任何人把轩儿也卷进这场仇恨之中,他一直都是最无辜的,十年前,因为我的失误,让轩儿盗走了紫川,孤身离开雪冥,十年后,我不想重覆同样的悲剧。”
厉清风容色微惊,道:“十年前那件事,清风本以为教主一直无法释怀,对轩儿也难免心生怨念,而今看来,倒是清风狭隘了。”
青渊深沈的双眸点染凄楚,苦笑道:“我非圣人,如何不恨?那些血淋淋的场面,统统都是人命,我的父母因为紫衣而亡,我的妹妹青蘅又因为轩儿一去无踪,雪冥上下教众,又有多少人为此丧命,十六年前,我恨过紫衣,可当我看到忘情崖上的那座墓时,心中却只余痛楚,十年前,我恨透了轩儿,可轩儿悄无声息的逃离后,我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痛,那些责任、那些血债不容许我去顾及怜惜我的妻子孩子,可我又怎会没有丝毫的私心,我无法忘记与紫衣生死相许的约定,更无法忘记紫衣将轩儿托付给我的时候的那种眼神,可我,一样都没能做到,因为只要我掌管雪冥一日,我便只能用冷漠去面对他们,在轩儿心底,肯定恨过我十年前那般狠心对他,可我又能如何才能藏住轩儿也是紫川的主人这个事实?”
“教主....你是说,轩儿他也是.....怎么会这样......”厉清风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青渊。
青渊神色微黯,道:“十年前,紫衣离去时,留了紫帕给我,上面的话,竟是句句离不开轩儿,紫衣的判断,失误的几率太低了,她虽是封印了紫川的力量,却不曾料到,轩儿会是那般轻易催发了紫晶石的力量,清风现在总该明白我为何不愿让轩儿继续留在雪冥,这件事若是洩露出去,恐怕谁都保不住轩儿的性命,呵,唯一失算的地方便是轩儿竟会自己逃离,还带走了紫川,我承认直到现在我的心底依旧对轩儿有芥蒂,也承认从未料到他会活下来,世事总是无情的.....当年,我坚信紫衣一心为我才会冒险封印了紫川,可如今,轩儿也拥有紫川的力量,紫衣生死成疑,我却不敢再轻易的做判断了.......”。
厉清风微微抬眼,难得郑重的道:“清风斗胆问教主一句,教主可恨南宫家与江南武林?”
青渊目色闪过几道寒光道:“悲剧之源,我从未有一天不恨,即使紫衣还活着,我也迟早会覆仇的,那日庆典上,若非情势所逼,我永远都不会告诉轩儿他还有一个外公。”
厉清风心底微颤,道:“教主最害怕的事,可是南宫小姐依旧存世,并且立场大变,联合轩儿一同与雪冥为敌.....紫川的力量,教主毕竟还是忌惮......”
青渊捧茶的手微僵,终是点首道:“清风果是明白的。”
厉清风垂下眼睑,道:“清风想知道教主的手段。”
青渊眼神敛住,眸底寒霜彻人心扉,语含冰冷的道:“自是雷霆手段。”
厉清风一怔,终是拱手道:“这次,清风才算真正明白。”
42.前路晦明,不识阴晴
“教主,丹颜护法到了。”黑鹰有些惊讶的望着不知何时已然立于门口的楚羽,轻声打断了青渊的思绪。
青渊抬首,正见楚羽一身素衣,静静的立在不远处,当即晕起一丝温暖的笑意,道:“丹颜一如既往的风姿烨烨。”
楚羽抿出一片如花笑靥,移步道:“教主一如既往的谬讚楚羽了。”
青渊失笑道:“丹颜今日竟是通身素淡。”
楚羽依旧含笑,眉目流转道:“在教主面前,楚羽从来不敢轻着紫衣,教主心中的紫衣,应是一身风华,楚羽,还不想黯然失色。”
见青渊眉色微黯,楚羽止住笑意,袖手抽出一份素笺,递于青渊道:“教主,这素笺,楚羽已经拿到,楼雨薇的棺木,楚羽也暗中检查过,真是没想到,竟是空的。”
青渊正待展开素笺,闻言抬首,失色道:“这楼府的稀奇事,当真是多得很。”
楚羽同样语含惑疑的道:“这件事,楚羽也不解何因,楼采薇行事,一向出人意表,但无论如何,楚羽也相信,她还没到对自己的亲姐姐毁尸灭迹的地步,除非是楼雨薇死因特殊,能够证明她栽赃嫁祸雪冥的行径,楼采薇因为害怕暴露证据,将楼雨薇尸体藏起来的可能性也是极大的。”
青渊略一沈吟,道:“确有道理,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若我估计不错,其它遇害门派的线索,恐怕也会断了。这次栽赃嫁祸的计划倒是准备的很是充分,连后路都想得如此周到,他们制造的假象瞒过了所有的人,甚至那些无辜不知情的门派,就连我们,都被搞得毫无头绪,现在,我们想查的时候,一切痕迹,却已被处理的干干凈凈。清风,丹颜,你们在江南带了这么久,可曾见过江南武林有哪个门派的武功可以将雪冥的武功招式学得如此之像?”
厉清风与楚羽对视一眼,摇首道:“应该没有哪个门派有如此本事。”
青渊眉心轻蹙,道:“若当真没有,事情恐怕就更覆杂了,若按风雨楼得到的情报,六色雪图案独属雪冥,拦腰截断的手法像极了清风的夺魂索,星形小洞倒有几分像是轩儿的流星镖,那些摧心裂肺的致命剑伤既深且细,像极了紫川,幕后之人应是早就得知了风雨楼背后既是雪冥的情报,他们明白嫁祸风雨楼即是嫁祸雪冥的道理,如此说来,定是有人将风雨楼的情报洩露了出去,而此人,很可能就是风雨楼内部之人......”
厉清风惊道:“教主是怀疑风雨楼内出了奸细吗?!风雨楼与雪冥的关系,清风可以保证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不可能会有人知晓内情。”
青渊抬眼,冥思道:“楼采薇告诉我,是轩儿将风雨楼的情报洩露给他的,我本想从轩儿口中得出答案,谁知,轩儿却是嘴硬的很,不辩解不反对,任我如何逼问也不吐露半字。我初到风雨楼那夜,轩儿对风雨楼背后是雪冥这件事表现的很惊讶,甚至连清风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除非他演技出神入化,否则的话,轩儿,应是不知情的.......对了,与他在一起的那个小乞丐,现在还关在地牢吗?”
厉清风摇首道:“前些日子瘟疫盛行时,文箫少主已经做主将他带出去了。”
青渊皱眉道:“真是奇了,箫儿竟也与那小乞丐有了关系。”
楚羽闻言,面色陡变道:“教主难道在怀疑轩儿吗?教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当真是轩儿,他怎会在栽赃嫁祸的时候连自己都陷进去,流星镖跟紫川不都将他出卖了吗?”
青渊摇首道:“我并非断定必是轩儿,当然,嫁祸的时候若将自己也陷进去,从另一方面讲,不更能为自己制造无辜的证据吗?”
楚羽微气,有些情绪失控道:“楚羽可以保证,轩儿绝对不知道风雨楼跟雪冥的关系,教主到来之前,我一直谨守秘密,瞒着轩儿,从他的言辞间,我可以感觉出来他的确不知情。轩儿,是个善良的孩子,即使,教主真的不喜欢这样的孩子,也不能这般想他......风雨楼裏面那么多人,为何偏要怀疑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