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许浣会觉得段州霖就像什么蛊惑人的存在似的,根本不用刻意勾引,只需像他平常表现的那样——一个随意的动作,一句随意的话,就能让许浣不自觉地痴迷,魂都被他勾了去。
就像现在,段州霖那句刻意压低的、玩笑似的话,一个一个音节地撞入许浣的耳膜,就好像千万只小鹿突然乱撞进他心裏。
吵得他都快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糊裏糊涂地被段州霖拉到别的地方,也不知道反抗,不知道发疑,只乖乖地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的手臂,温顺得如同羔羊——全然地顺从,哪怕对方带着自己走向的是屠宰场。
这便是他被蛊惑的证明。
因为对方是段州霖,所以一切的示弱,一切的顺从,一切许浣不敢在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东西,都被他特例允许。
只因为对方是段州霖。
整个下午都是自由活动时间。段州霖拉着许浣在山裏随处逛了逛,眼看着快到约定的集合时间了,才顺着原路返回。
还留在原地的一些人,已经把帐篷搭了起来。段州霖才想起被他遗忘在背包的那两个帐篷,他捡起被他随手放在一边的背包,将东西翻了出来。
“你会搭帐篷吗?”蹲着翻东西的时候,段州霖抬头看了许浣一眼。许浣站在旁边看着他,摇了摇头。
段州霖拿着东西起身,唇边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不用担心,我来帮你。”
等将两个帐篷都搭完,又过去将近一小时。天色已经渐暗,他们站得高,眺望远处,看到夕阳只在群山上残留了最后一道锡箔般的金边。
黑夜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晚餐是靠所有人自带的食物解决的。许浣带了一些面包,别人在用餐的时候,他也看到有人带了饭团,甚至是看着便让人很有食欲的便当。对比之下,他干巴巴的、连馅料都没有的吐司,实在显得有些寒碜。
许浣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只是沈默着移开视线,咬了一口手中的吐司片。
都是用来填饱肚子的东西,许浣不会将这些放在心上。他经历太多,已经能从自卑地掩藏自己,到坦然面对自己与他人的差距。
有人出生便含着金汤匙,而有人磕破脑袋也只能勉强活下去。
也许许浣的确不幸。但他至少比一些人幸运,这已经让他满足。
至少……他还有段州霖。
唾液软化着因为久置而有些变硬的吐司,许浣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半低着头,只将註意力放到手裏捏着的吐司上,像一只小心翼翼进食的仓鼠。
乖得可爱。
什么东西被塞进他手裏。拳头大小的、沈甸甸的一个饭团,让许浣感到诧异地,抬头望进段州霖带笑的眼睛。段州霖自然地将饭团递过去,又从许浣攥着的吐司片上撕下一半,在许浣眼前展示般地晃了晃,“我想尝一尝。”
他的目光落在被他塞到许浣手裏的饭团上,微微扬了扬下巴,“用那个作为交换。”
……真是。
许浣的心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了一下。
他狼狈地低下头,躲开段州霖的视线,眼眶有些发热——怎么能对他这么好啊。
段州霖在做出这些举动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他也会因此而贪心,不知足地希望从他那裏得到更多吗?
许浣没有拒绝段州霖递到他手裏的饭团,也没有抬头。一直註视着他的段州霖,只听到一声轻轻的、发颤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