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买回来了吗?”
推开门的时候,段州霖听到屋内传来女人的声音,他轻轻地应了一声,“买回来了。”
之前他写作业写到一半,忽然察觉笔没了墨。只是他翻遍了行李,也没找到备用的笔,这才恍然,他好像将笔盒落在了旧家裏。
大晚上的,段州霖在玄关换上运动鞋,下楼去买笔。这裏是居民区,小卖铺之类的想必是有的,只是段州霖先前未註意,他在楼下绕了一圈,终于在黑夜裏窥见一点模糊的光。
昏黄的路灯立在那家小卖铺前,像是恰恰为它照亮。
那种温馨的感觉叫段州霖心下一动,于是快步地向那裏走去。
他却没想到他会突然地遇见许浣。
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笼进一点昏黄的臺灯光。不知是什么杂牌的圆珠笔被坐在书桌前的段州霖攥在手裏,静静地註视着。
暖意借由朦胧的灯光,汩汩地流淌在他手上。
他凝望着笔的眼睛裏,也因此猝然闪过一点斑驳的、灿亮的碎光。
郎朗的读书声随着一道倏然响起的下课铃戛然而止,转而变作喧闹的说话声。有少数学生从教室裏走出来,在走廊上三三两两地交谈。
“下周一起去参加球赛么?”相熟的男生亲密地拍着段州霖的肩膀,“你来了我们班,排名怎么也得往前冲个几名。”
“行啊。”段州霖随口应下来。他目光微转,只是随意地扫过门口,却看到许浣从教室裏走出来,目不斜视地往走廊另一侧走去。
他身上的牛仔裤偏短,大概是尺码太小,却显得他腿更细,露出一截伶仃的脚踝,白得晃眼。
段州霖不由得有些微微地出神。他下意识地想,许浣这么细的脚踝,竟也不比那些漂亮女生差上多少。
“你在看什么呢?”身旁的男生随着他发楞的视线望去,看到许浣的背影,轻轻地“啧”了一声,“看他做什么。”
“怎么了?”段州霖偏头看他。男生只是随口一说,没料到段州霖会这么认真地反问他,不由得一楞,“不是……他不是那个同性恋么?”
“同性恋怎么了?”段州霖微微皱眉,沈声说了句,“跟异性恋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一种性向吗?”
被他突然的接连质问整得有些不知所措的男生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唇,也不知要说些什么。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段州霖抿了抿嘴唇,低声说了句他去上个厕所,便快步离开了。
离去的时候,他跟走廊上站着的一个男生擦肩而过。余光瞥到对方侧脸,段州霖先是觉得熟悉,走出几步后,才后知后觉地将对方的脸庞和名字对上号。
周云楼。
那个被许浣表白过的班长。
本毫无关系的人,加上一个与许浣有关的前缀,便莫名地好像跟他有关了起来。段州霖回忆起对方那张脸,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怪异感——这就是被许浣表白过的人?
他晃了晃头,将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从脑海裏甩出去。
上完厕所后回到教室,恰巧此时上课铃响了,段州霖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这一节是数学课,段州霖懒得听,随意地拿出一套练习卷刷题。
翻页的时候,手边的橡皮被他不经意地碰掉在地上。段州霖弯下腰去捡,抬眼的瞬间,无意瞥见许浣窄细的一截腰腹,因对方伸手的动作而随着衬衫的撩起显露出来。
太细。好像伸手虚虚一拢,便能完全地收进掌心。
段州霖的心跳因为他的这个想法,莫名地快了一拍。
他掩耳盗铃似的移开视线,没再往许浣身上看一眼。
只是捏着橡皮的手,却好像已经碰到什么似的,隐隐地发烫起来。
“餵,那个谁,”没什么礼貌的叫唤,也不指名道姓,却在许浣对上走廊上那人的眼睛时,得到对方理所当然般的一句,“对,就是你。帮我去拿点器材,在实验楼305。”
许浣静静地看了对方一眼,应了一声。
早就知道他不会拒绝,面前的男生有些得意地勾起嘴唇。他伸出手,像是想虚伪地拍一下许浣的肩膀,却又在快碰触到时突然想起什么,飞快地皱起眉,最后只装模作样地在上空停留了一瞬,又很快收回。
“麻烦你了。”一句假情假意的客套话。
男生一系列讽刺的反应只让许浣垂下眼。本往教室走的他改变方向,快步地往楼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