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州霖在生气——这一次,许浣终于可以确定了。即便帮他捋头发的力道那样轻柔,望过来的眼神也看不清晰,许浣却清楚地听见,段州霖分明是因为含怒而颤抖着的尾音。
怎么欺负。
许浣想,难道还要他亲口说出来吗。
他湿润的眼睛并不是伪装软弱的假象。不是什么自欺欺人的水雾,只是他一直在哭。
这双眼睛望着段州霖的时候,就已经在无声地哭泣。
他明明已经将自己的脆弱清楚地呈现在段州霖眼前了。
段州霖看得清楚,手下的皮肤好像也更冷。他明明很热,刚刚打球赛已经耗费了太多体力,为找许浣而在学校裏奔跑,则是对他已然竭尽的体力进行透支。他的呼吸都因为剧烈运动而沾烫,本同样发热的手指,却因为指下冰凉的皮肤,止不住地降温,甚至反哺进寒意。
指腹被挨着的皮肤染得很冷。更冷的却是逐渐僵下来的心。
“不用说了,”段州霖已经从对方的眼裏找到了答案,“我知道了。”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许浣的脸,在微微抬起的同时,望进许浣的眼睛,目光专註。
“你信不信我?”
这个姿势让许浣微微地扬起下巴。他们本就凑得近,挤在这处逼仄的角落裏,呼吸几乎都融在一起,现在却让许浣感受得更清晰。他看到段州霖根根分明的睫毛,也看到段州霖深沈的眼睛,一瞬间有种模糊的错觉,就好像——段州霖下一秒便会吻上来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躲闪着微垂下眼,咬着嘴唇,没做回答。
段州霖看到被许浣咬住又松开的嘴唇,留下一道泛白的浅印。他的心更软,好像许浣不是在咬自己的嘴唇,而是在他心上留下印记。
他真愚钝。段州霖想。
之前他觉得自己总是落在许浣身上的目光是在违背心意,他的身体却比他更懂得自己的情感——他怎么就没想过,这也许是他的身体在对他喜欢着许浣这件事实,做出潜意识的服从呢。
“我有办法——”
听到段州霖的话,许浣慢半拍地、怔怔地抬头。
他望进段州霖那双落满温柔的眼睛,听到对方慢慢地把这句珍重的承诺补全。
“——让你不再受他们的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