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段州霖聊了一会天后,刘叔接了一个电话,挂断后说他有事得先离开,让段州霖和许浣继续聊。
刘叔走后,许浣转向段州霖,微微地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要在刘叔面前说这件事情?”
因为自心底隐约传来的怒意,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尖锐,“我不是说了我暑假得帮刘叔看店吗?你在刘叔面前说这件事,让刘叔怎么做?”
他这一连串咄咄逼人的问话,让段州霖下意识地感到有些楞怔。在他眼裏,许浣似乎是完全没有脾气的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对方这般展露锋芒、像刺猬一样的一面。
就像为了隐藏受的伤,以竖起的满身的刺来掩饰伤口,和一颗血淋淋的、伤痕累累的心。
段州霖看得清楚,因此被这样逼问不仅没让他感到被冒犯,反而让他的心又开始一揪一揪地疼。
“对不起。”他主动地放软声音,目光真挚,“是我欠考虑了,对不起。”
段州霖直接的道歉让许浣一楞。他本簇簇燃着怒意的大脑,此刻就像被迎头浇下一抷雪,雪水湿淋淋地融化,让他几乎顷刻间便冷静下来。
他的喉咙本挤着一团火,发热得厉害,被段州霖这样一堵,却再也说不出什么伤人的话来。
许浣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垂下眼,鸦羽似的眼睫因为心慌,有些可怜巴巴地胡乱颤着。本急促跳动着的心臟也渐渐平和下来,他逐渐找到自己与世界交轨的接点,将自己硬生生地从刚刚那种不理智的状态中扯了回来。
“……对不起。”他呼出一口气,轻轻地说,“我不该冲着你发火。”
本来就不该怪段州霖。对方没有做错什么,是他的错。
他实在太恶毒了,才会借由往段州霖身上发洩怒火的方式来隐藏自己的自卑和懦弱。
许浣是胆小鬼,讨厌鬼,自私鬼。
他一个人难过、一个人受伤就好了,偏偏他还想要将段州霖拉进来,因此被冠上这些恶毒之名。
“没关系。”他的头发忽然被轻轻揉动,像突如其来的春风柔柔地落下转瞬即逝的亲吻。
许浣怔怔地抬头,看到段州霖伸手揉着他的脑袋,向他微微地扬起嘴唇,眼裏流露出星点笑意。
“不是你的错。”他认真地说,“即便你真的犯了错,无论是什么错——我都会原谅你。”
“永远不要在跟我相处的时候束缚你自己。”
他慢慢地做出一个承诺。
“你在我这裏,拥有永久的赦免权。”
许浣在报名截止前填写了报名的表格。
确定活动时间后,唯一需要准备的就是带去的物品。日常用品都还好说,但是要在山上住三天,帐篷显然是必不可少的。
许浣却没有帐篷。
他犹豫很久,想到向段州霖求助,于是在聊天框裏编辑半天,终于发出去一条消息,询问对方有没有多余的帐篷。
对话框跳出去的瞬间,许浣却又后悔了。先不说段州霖有没有可能有多余的帐篷,只是这样向对方借东西,就让他感到有些难堪。
他甚至想,自己还不如去问问刘叔有没有帐篷可以借他用。
考量的时候,嘴唇被他下意识地咬住,印下一道泛白的痕。许浣犹豫片刻,本已经收回的手指又点在屏幕上,想要把发出去的消息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