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浣喜欢他。
把昏昏欲睡的小醉鬼送回家后,段州霖骑着自行车,借着沾上几分凉意的晚风,翻来覆去地捋着许浣说的那些话。
许浣不知道他吻的那个人是周云楼。他是把对方当做段州霖才亲上去的。那个吻本是横陈在段州霖心裏,让他每想起一次就被贯穿一次心臟的尖刺,现在这根刺上被裹上一层蜜糖,倒让他在被反覆刺痛的同时,也品出丝丝缕缕扭曲的甜意。
命运可真是阴差阳错。段州霖感觉自己像被狗血淋了一头。
他也不敢抱怨命运不公,对许浣的喜欢让他畏手畏脚,生怕他哪一瞬间种下的坏因就结成了恶果。事实上,能得到这样惊喜的反转,已经让他足够满足。
至少他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答案。在历经种种的绝望情绪过后,这对段州霖来说,无异于一场极致的浪漫。
但他很快又想起自己跟许浣告白被拒绝的事。
既然许浣也喜欢他,为什么不答应他?
直到入睡前,段州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黑夜让他变得愈发清醒,他却始终想不明白。
段州霖好不容易才从一片巨大的迷雾中挣扎出来,却又陷进更大的谜团。
因为心事重重,他一整夜都几乎没怎么睡。第二天到了学校,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眼裏堆迭着肉眼可见的倦意。
连许浣也忍不住地回头问了他一句,“你生病了吗?”
段州霖直直地註视着他。
对比辗转反侧了一夜的他,昨晚喝醉酒的许浣,显然有着非常良好的睡眠质量。对方的脸色出奇得红润,一双眼睛也染着光,让段州霖盯着盯着,忽然觉出几分不公。
凭什么许浣甩下几句话就轻轻松松地忘记,徒留他一个人在这绞尽脑汁地胡思乱想?
没等到回答,还被段州霖用这样说不出意味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许浣下意识地抿起嘴唇,生出几分退怯的心思。他正打算把这个话题若无其事地揭过,却听到了对方淡淡的回答。
“我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
许浣没有想起问对方昨晚为什么没睡好,他只是得到回答,就如获赦免似的,在仓促地点头之后,重新转了回去,留给段州霖一个背影。
段州霖依旧盯着他看。许浣已经看不到,却仿佛能感受到落在他后背的目光。
好奇怪。他不安地想。
今天的段州霖好奇怪。
最开始的许浣侥幸地以为,这只是因为段州霖昨晚没睡好,才做出的异于寻常的反应,应该很快就会恢覆正常——但事实上,段州霖一整天都保持着这种奇怪的状态。
罕见的沈默寡言,眼睛却像是粘在许浣身上似的,无论许浣走到哪裏都跟着他。许浣哪怕对上他的眼睛,他也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迎着许浣的註视。最后还是许浣不自在地退怯,移开视线,但依旧能感到段州霖在盯着他。
如果不只是盯着,那倒也还好。偏偏段州霖只看着他,也不说话,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让许浣感到心裏有些毛毛的,不知对方在想些什么。
许浣一整天都不自在极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吐出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想摆脱这种莫名尴尬的氛围。他正低头急促地整着书包,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许浣。”
段州霖很少用这样严肃的声音喊他的名字。许浣像受惊的小羊羔似的,毛都在一瞬间炸起来,停下动作,回头看了段州霖一眼,“嗯?”
“别整书包了,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终于来了。许浣想。
他猜测自己很快就会知道让段州霖异样一天的缘由。
悬了一天的心落下一半。有些放松下来的同时,许浣又有些忐忑不安。
段州霖已然站起身,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许浣一眼。许浣连忙停止了胡思乱想,从座位上起来,快步地跟了上去。
“你昨晚喝醉了。”
在一处无人的地方站定后,段州霖突兀地说出这样一句话。许浣一楞,半响后轻轻地“啊?”了一声。
段州霖註视着他,“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