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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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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栖迟和裴煜在椅子上坐下,到了该布菜的时候,梁靖城这才发觉罗映不在。他上前,接过布菜婢女手裏的筷子,为萧栖迟选她爱吃的菜色。

萧栖迟指一指桌边那道切得精细的和菜饼,对梁靖城道:“给六殿下布这道,他爱吃。”裴煜的饮食习惯,几乎成了她记忆裏的本能。

裴煜微微挑眉,笑道:“不曾和你一起吃过这道菜,你怎知我喜欢?”

萧栖迟冲他抿唇一笑,说道:“只需向厨房打听一下,不就知道啦?”

裴煜心头一片暖意,大周六年光阴,他早已忘了被人关怀是什么感觉。这些日子,萧栖迟对他的每一个好,都似花中如来,被无限的放大,冲刷着他的心。

他只冲萧栖迟笑笑,未至一词,心下却已暗暗发誓,来日若能摆脱囹圄,凡萧栖迟想要,他必竭尽全力!

梁靖城将菜夹进裴煜的碗碟中,沈默着,乖乖扮演他该扮演的角色。只是眼风掠过裴煜的脸,已含了些许锋芒。

殿下当初不是说,对裴煜只是利用?为何如今这般细心的关怀?莫不是相处下来,她也对裴煜动了心?

梁靖城眸光微厉,但转瞬又平静了下来,就算动心了也不要紧,等来日,大周的权力全部握在他手裏,他必不叫裴煜好过,公主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住他一世吗?

如此想着,梁靖城按下了全部心思,唇角挂上一抹笑意,安静的伺候二人用饭。

用完早膳,梁靖城回去休息,萧栖迟则对裴煜道:“左右也是无事,不如派人去请几个说书先生进府,咱们去水榭裏摆个小宴,听书可好?”

眼下裴煜虽一堆烦心事,但他也知道急不来,只能静候。实在也无需每日苦大仇深的过日子,便应下了萧栖迟的提议:“好。”能和她呆在一起,其实做什么都好。

萧栖迟离座起身,对裴煜道:“那你先坐着喝喝茶,我去安排。”

裴煜应下,萧栖迟冲他温柔的笑笑,下了楼。到了院中,萧栖迟唤来几个婢女太监,随意指了个人去找说书先生。便直接带着人往玉色楼西面侧后方的厢房而去。

玉色楼所在的院落,是整个公主府裏最大的。除了玉色楼前有一块空地,四面皆是精巧设计过的花植小径,两个厢房一东一西,藏匿在园中植被后。

萧栖迟到了玉色楼西侧的厢房外,吩咐道:“天黑之前,将这间厢房打扫出来,房中一应所需,皆按照玉色楼的规制来。”

萧栖迟想了想,又道:“父皇在时,赏过我一臺端砚,还有一套十二支翡翠笔,都从库房裏取出来,也送进去。”

许上云的画做得那样好,这笔砚给他才算是物尽其用。想起许上云,萧栖迟忽地想起昨晚进房是见到他的样子。细细想来,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他穿侍卫服之外的衣服。

萧栖迟正欲吩咐,再去做几套衣服,话到嘴边,却停了下来。眼下还不是时候,等所有事情解决,再好好补偿他吧。

念及此,萧栖迟对婢女们道:“就先准备这些吧。”婢女们依言去办。

萧栖迟扶着婢女的手臂,走在返回玉色楼的路上。想起许上云,萧栖迟心裏莫名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缠着他算什么?

她太怕被抛弃,太怕再变成前世那个在天牢裏的人。始终对她不离不弃的两个人,只有罗映和许上云。罗映走了,她便只剩下许上云。唯有和他在一起,她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不会再被丢下。

但未来谁又猜得到?曾经她也想不到裴煜会抛弃她。现在许上云不会离开她,未来呢?也不会吗?所以,她一定要做些什么,不给他离开自己的机会。

如此想着,萧栖迟不自觉捏紧了自己的袖口。

等从外头请来说书先生,萧栖迟便和裴煜去了水榭,听书喝茶,如这几日般,过着他们安静闲适的日子。

许上云将那客商从别苑提回来时,已过晌午。将人扣进地牢内后,他暂且闲了下来,随便吃了几口饭,便着手开始收拾自己屋裏的东西。

他东西不多,换洗的衣服,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套,都是一模一样的侍卫服。只有两件常服,还都是差不多的玄色,也就偶尔外出办事时穿一穿,面见公主时,大多已换回侍卫服。

除了衣物之外,也就只剩下这些年存的萧栖迟的画像。他十岁到公主身边,如今十九,算起来,已足足九年。每当看到一些萦绕于心的画面,就会将它画下来。

到如今,竟存了满满一口箱子。如今这箱中,当再添两幅画进去。那晚……她扑进自己怀裏的画面,还有昨夜……以及今晨,背她回玉色楼的时候。

等搬去她玉色楼厢房后再画吧。

所有的侍卫以及太监,都住在外院,婢女们住在二进院裏。他已经能想象,等他搬去内院后,这府裏会有多少私下的议论。

也从来没有侍卫住公主院中的先例。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以为,他少言寡语,办事又一丝不茍,是个极守规矩的人。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规矩,只有公主想。

待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妥当,又将屋裏的一些陈设封存,夜幕已临。

许上云去吃了些晚饭,又在院中练了会儿武,估摸着外院的侍卫太监们基本都已回房休息,方才取出自己的行李,一样样的往玉色楼般。

西厢的小路上,早已有萧栖迟安排好的小太监候着。

见许上云过来,忙上前接过他手裏的东西,陪笑着道:“许大人您来了,殿下已命臣在这裏侯了许久。”

许上云只道多谢,并未多言。

厢房的门被推开,屋内烛火通明,小太监搬着许上云的行李,率先走了进去。

许上云却在门外缓下了脚步,朝裏面看去。远比他从前的住所大得多,且屋内的一切,焕然一新,一看便是今日刚打理的。就连桌上平常喝茶的茶盏,都已换成上等薄胎瓷。

小太监在裏间放下行李,走出来对许上云道:“大人,您在屋裏收拾着便是,剩下的东西,臣去您屋裏给您取来。”

许上云点点头:“劳烦中贵人。”

说罢,小太监行礼退了出去,许上云则绕过屏风,进了裏间。裏间共有两室,以锦缎隔开,外为书房,内为卧室。

许上云正欲去内室收拾东西,却瞥见书桌上的笔架。一整套翡翠玉笔,大小不一,整齐挂在上面。笔架旁便是一臺端砚。

他眸光微动,轻吁了一口气。这些东西他都曾见过,是先帝在时,赐给公主的。没想到,她都给了他。

他不由走上前,修长的手指,摸上冰凉的笔骨。其实她不必待他这么好,左右于他而言,一心所愿便是守护在她身旁,其余有或没有,并不要紧。但她既给了,他用便是。

许上云唇边漫过一丝笑意,转身进了卧室,重新取出自己衣物,逐一拾掇。

他的东西很少,小太监跑了两回,便已搬完,上前来跟他行礼:“大人,都已搬来,那臣退下了。”

“殿下呢?”许上云问道。

小太监回道:“殿下今日和六皇子在水榭听书,眼下还未结束。”

许上云点点头,示意小太监退下,听书还未结束,想来等结束她也困了,昨夜又是专程为解释而来,今晚应该不会再来找他。

他素有自知之明,不会报无谓的希望,想着,便转身往凈室走去。

几桶凉水从头冲下去,精壮的身躯上当即便挂满水珠,一头青丝亦如瀑般顺水潺潺。许上云闭目深吸一口气,方才整个人钻进浴桶中。

而公主府后院内,闲适了一整日的萧栖迟和裴煜,这才一同踏月而回。

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二人之间说话已越来越自然,相互调侃打趣,说笑玩闹,俨然已像认识许久的朋友,全无最初的客气有礼。

一路行至裴煜厢房外,萧栖迟停下脚步,眼裏颇有些依依不舍的眷恋,对他道:“那你早些歇着,再过半月,我三姐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可能有好些麻烦事等着你,趁她回来前,我们多轻松几日。”

裴煜笑着应下,也不知为何,明明一整天都和她在一起,但是眼下要回房分开,竟还是这般不舍。他点点头,挑眉道:“听你安排,你让上天就上天,你要下海就下海。”

萧栖迟闻言失笑,好听的情话裴煜一向信手拈来。当初也是这般,可是后来呢,她连睡晚一刻钟都要被他责备,说她爽约,说她不在乎他。

想着,萧栖迟越发觉得讽刺,显得她笑意愈发开怀。然而从她面上,裴煜根本看不出半点讽刺,只觉不解,他问道:“这么好笑吗?”

萧栖迟笑停,岔开话题道:“明日我们去游山吧,瞧你现在走路,好像已经无碍了。”

萧栖迟打量他一番,身上穿得是她给做的那几套衣服中,皦玉色直裰,头戴银质云纹簪冠,周身上下说无可说的贵气。他包扎的纱布都在肋骨处,外伤基本已经好全,穿上衣服,基本已经看不出什么伤情。

裴煜点头应下,眉宇间无不松快,狡黠道:“好呀,正好出去透透气。托长公主的福,我这质子做得,当真要乐不思蜀了。”

萧栖迟佯装嗔怒,伸手作势要打,裴煜撤步一退,顺势躲过。萧栖迟手打了个空,瞥了他一眼,嗔道:“快回去睡吧。明日起不来就把你扔出府去。”

裴煜忙道:“见你怎么会起不来?”

话音落,裴煜自己楞住,怎么把心裏话说出来了?

“哦?”萧栖迟忙见缝插针,做出一副发现他小秘密的模样,而后道:“原来这么想见我啊?”

裴煜一时无言,理智告诉他,无论从哪个方面讲,现在都不应该回应她的感情。可是情感上,他内心的情义,早已不受控制的蓬勃萌发。

他忙找补道:“我、我的意思是,我是客,主家相邀,没有怠慢的道理。”

“行啦……”萧栖迟那双柳叶眼中魅色流转,还带着些许玩闹的俏皮:“我知道你心裏怎么想的,我懂,我都懂。走啦走啦,睡觉去啦,明日见。”

说罢,萧栖迟撇下裴煜,扶了婢女的手,往玉色楼而去。

裴煜看着萧栖迟离开的背影,忽地觉得,即便他拼命在用理智抗拒,可这般的相处,宛如春雨般润物细无声,根本无从抵御。只要他无法控制自己动心,就难免会有回应。

想起萧栖迟的婚约,忽如一根针刺在他心上,在她带来的无限欢欣中,传来一阵隐秘的疼。

他看不见他和萧栖迟的未来在何处。若她无法退婚,岂非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嫁别人?这一刻,他悲哀的察觉,仿佛他和萧栖迟,能拥有的只有眼前,所有这些欢愉,都是偷来的时光。

本来和她单独呆了一日,满心裏欢欣,但一想到这些事,无奈和心痛就会随之而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若最终她不能解除婚约,如今的幸福和甜蜜,来日都会变成伤自己最利的那把刀。至少……他得要她一个承诺,一个她会解除婚约的承诺。

萧栖迟回到房中后,卸妆沐浴,换好睡袍后,唤来屋中小太监,问道:“上云搬过来了吗?”

小太监行礼道:“回禀殿下,大人今晚已在厢房安顿下来。”

萧栖迟眉宇间漫过一丝狡黠,随手扯过一件大袖衫裹在睡袍外,便提裙小跑下了楼。

一路跑到西厢,见房裏还亮着灯,萧栖迟心头一喜,轻轻推开了门,探进半个头,朝屋裏看去。

但见屏风后,隐隐可见许上云高拔的身影。他正立在桌后,执笔俯身,似在专心写着什么,完全没察觉到她进来。

萧栖迟侧身进了屋中,覆又小心将门关上,蹑手蹑脚地朝许上云走去。

绕过屏风,萧栖迟微楞,但见许上云未着上衣,胯上只挂着一条松松的中裤,身上线条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肉,显得格外精壮有力。

半干的头发,全部散开披在他身上,左侧鬓边的丝发,因他俯身作画,顺长落在胸膛上,再兼他修长手中那桿翡翠玉笔,凝神作画的姿态,让他整个人竟好似雅士般出尘。

她都站到屏风处了,许上云还没发现她,萧栖迟微微撇嘴,颇有些委屈地唤道:“哥哥……”

许上云恍然惊觉,抬眼看来:“殿下?”他忙放下笔,转身从架上扯下中衣套在身上,这才走出桌来行礼。

萧栖迟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免了他的礼。许上云不好意思的笑笑:“臣听闻殿下在听书,以为殿下今晚不会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铱誮

终于入v啦,不用卡字数啦,之后我会使劲更新,本章下留评发红包~感谢小可爱们的陪伴~

感谢小天使“芳月”“51707998”浇灌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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