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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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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靖城进门便行礼下来,“臣给殿下请安。”

萧栖迟展着双臂,由婢女给系披风,垂眼问道:“你今日怎么回来了?”

梁靖城抿唇一笑,走上前,从婢女手裏接过披风上的系带,边亲自给萧栖迟系披风,边道:“臣昨晚听说,齐越长公主府今日设宴,有些放心不下殿下,正巧今日宫裏事少,便出来了,陪着殿下一起去。”

萧栖迟听罢,没多说什么,罗映走了,许上云眼下只有夜裏回来,有梁靖城陪着去也好。

梁靖城给萧栖迟系好披风上的系带,走回她身侧,俯身,将小臂递给了她。

萧栖迟顺势扶了上去,一同往玉色楼外走去。梁靖城转头问道:“这些日子臣不在,殿下可有念着臣?”

萧栖迟扫了一眼他如玉般白凈的脸,挑眉冷嗤,“念着你做什么?”一条好狗而已,用权力餵饱他,他可就听话的很。

梁靖城看着萧栖迟这般态度神色,不怒反笑,也不知为何,自从他们殿下性情大变,对他越狠越轻视,他越爱。

这些日子不在她身边,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日她在地牢裏,对温行玖行刑的画面,就会不自觉变成他和萧栖迟。脑海中一遍遍幻想,他们殿下手裏拿着那木质的玩意儿,边打他,骂他,边用那玩意儿折磨他。

那些场景,只需往脑中那么一过,他便觉兴奋不已,心跳都会颤抖。梁靖城还欲和萧栖迟攀谈,却见等在院外的裴煜,只得住口,眉心微蹙。

萧栖迟还是没有搭理他,但也没再让人拦他,扶着梁靖城的手,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裴煜微微低眉,只好自己跟上。说来,似乎有些日子没见她身边这个掌事太监了,不知去了何处?眼下萧栖迟不搭理他,他也没法儿问,只以为是萧栖迟派了他出去办事。

路上二人各乘一轿,梁靖城跟在萧栖迟的轿外,裴煜自是没有和萧栖迟说话的机会,一路郁郁的到了萧晚迟府上。

天色已至傍晚,裴煜从轿中出来,见萧栖迟已下了轿,在梁靖城的陪同下,正和另外两个同到的小长公主说话。

两名小公主,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正是单纯无忌之时。和两个妹妹说话的萧栖迟,面上笑意盈然,是裴煜好几日都未曾见过的甜美和善,一时心头更加五味杂陈。

萧栖迟扶着其中一个妹妹的肩,在齐越长公主府太监的引路下,一同往裏面走去。

秋日河蟹正是肥美,今日萧晚迟的晚宴,便是一个精致的螃蟹宴,安排在后花园的临水小榭中举行。水榭很大,呈飞檐亭臺状,珠帘挂饰装饰精美,榭中摆满各色名品菊花,绘着各样仕女图的宫灯错落而挂,一切都准备的甚是用心。

萧晚迟早已等在水榭中,见诸位兄弟姊妹前来,她迎上前来,同各位见礼,又一一引他们入座。

待见着萧栖迟和裴煜进来,她看了裴煜一眼,迎上前来握住萧栖迟的手,笑着寒暄道:“七妹来啦,可别嫌三姐这裏简陋才好。”

萧栖迟亦亲昵反握住萧晚迟,笑道:“三姐的府邸,可是这些日子母后主持亲自修葺,怎会简陋?”

萧晚迟含笑,看看裴煜,又看看萧栖迟,笑着道:“可惜姐姐已嫁梁帝,否则三妹和六皇子瞧起来倒是般配。”

言下之意,姐妹没有同嫁父子的道理,萧栖迟怎会听不明白?只含笑不语,裴煜却莫名心头一跳,干涩地陪笑了两声。

萧晚迟扫了一眼二人的神色,佯装什么也没觉察,引了二人入座。

待所有兄弟姊妹来齐,萧晚迟便命开宴。水榭外池中舞臺上,歌舞起,一时酒宴升平,兄弟姊妹间相互问候,倾诉幼年,互忆父皇,颇显手足情深。

入夜,皆已酒过三巡,已有三两人离席,或自去结伴游园,或去更衣醒酒。

这时,萧晚迟离座起身,朝萧栖迟走来,萧栖迟见状心下了然,佯装不见,趁机对身边的梁靖城低声吩咐道:“半刻钟后带六皇子来找我。”

刚吩咐完,萧晚迟便已至萧栖迟桌前,萧栖迟含笑转头,扶案起身。

萧晚迟拉了萧栖迟的手,说道:“七妹,你我姐妹多年未见,那日四海宫往来繁杂,三姐没怎么抽出空和你说话,不如咱们趁现在,去花园走走聊聊。”

萧栖迟绕过桌案出来,挽了萧晚迟的小臂,亲昵道:“求之不得。”

萧晚迟抿唇笑,姐妹俩在裴煜的眼皮底下,携手挽着,有说有笑的离开了水榭。

梁靖城瞥了一眼裴煜,见他眼巴巴的望着萧栖迟离开的背影,愈发觉得如一根刺扎进眼裏般碍眼。

梁靖城眼风从裴煜脸上刮过,暗自记下了萧栖迟离去的路线。

萧栖迟跟着萧晚迟,一路到了人少的假山林中,在临水回廊的横栏上并肩坐下。

一阵夜风袭来,萧栖迟伸手拉了拉肩上披风,依旧薄衫轻裙的萧晚迟见状,问道:“妹妹怕冷?”

夜色中,萧栖迟眸色渐寒,但面上笑意却愈发如神女的雕塑般完美,她道:“从前不怕冷,可后来姐姐去了大梁,妹妹就怕冷了。”说罢,依旧满含笑意的凝视着萧晚迟的双眸。

萧晚迟听着一头雾水,且萧栖迟这笑,虽然看着甜美又亲和,但说不出来的假,总觉得像在看一张画皮,让她浑身都觉不适。

萧晚迟不知道萧栖迟在胡扯些什么,便将话题往自己想说的上引,她推心置腹道:“其实今日唤妹妹出来,实在是姐姐有桩事,须得同妹妹好生商量。”

萧栖迟极是上道,反问:“可是为了六皇子?”

见萧栖迟这么直接,萧晚迟反被噎了一下,干笑一下后,开门见山道:“我瞧得出来,六皇子心裏有妹妹。可是妹妹,他现如今,到底只是个不受梁帝看重的皇子,你又何必守着他不放?”

萧栖迟眉宇间漫上一丝愁意,颇有些小女儿情态,委屈道:“可是三姐,我就是喜欢他。”

你不是有婚约了吗?萧晚迟笑得愈发干,但念及裴煜心裏有她,知道这事不能硬来,只得委婉劝道:“你若是实在喜欢,也得给他发迹的机会不是?咱们是亲姐妹,姐姐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梁帝年纪大了,没多少日子可活。你且先让六皇子跟着姐姐,待姐姐助他大权在握,再让他回来迎娶你,对你们都好,不是吗?”

“呵呵……”萧栖迟掩唇一声轻笑,说道:“三姐,您别以为世上就你一个聪明人啊。六皇子若是跟你回了大梁,你怕是会找个机会过继他,若等到梁帝驾崩,他成了皇帝,你成了太后,我又是你的妹妹,他要如何娶我啊?妹妹觉着,眼下这般挺好,就让他在我府上住着,我一定将他养得极好。”

萧晚迟听罢,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覆又劝道:“六皇子在意隋昭仪,眼下隋昭仪被禁足,他若是不跟我回去,如何救得了她?你总不能叫他做个忘恩负义之人,他自己恐怕也不愿。”

萧栖迟闻言一惊,那双漂亮的柳叶眼裏满是震惊,纤细白嫩的手做兰花妆,停于自己唇下,行止又假又夸张,看得萧晚迟心裏直发毛。

她楞了片刻,惊疑道:“六殿下竟没和你说吗?”

“说什么?”萧晚迟心莫名一紧,一种不好预感的传来。

但听萧栖迟接着道:“我早就以我的名义,送信去了大梁。梁帝见六皇子颇受大梁皇室看重,已解了隋昭仪禁足,只不过降成了选侍。”

萧晚迟听罢,身子一颤,只觉浑身发麻,交迭放于膝上的手,不由攥紧。

萧栖迟的声音如千裏外传来的梦境般,在萧晚迟耳畔缭绕:“选侍就选侍,只要人没事就好。位份这个东西,对隋选侍那个年纪的人来说,早已不要紧。且我的人已经和隋选侍接触过,听说多亏了姐姐提醒,隋选侍才去向梁帝为六皇子求情,哎呀,隋选侍待六皇子这份心,当真不是亲母,却胜似亲母呢。”

萧晚迟的身子不住的发凉,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手的存在。若是真如萧栖迟虽说,裴煜岂非也早已知道她在这期间的动作?那她这些日子来说得那些话,做的那些事,裴煜看在眼裏,该是何等的厌烦?

但是他没有揭破,这是不是意味着,裴煜其实也愿意借她的力?所以不追究此事?

只要结果不变就好,但这和她预想的,成为裴煜的恩人截然不同。即便裴煜肯跟她回去,那基本也只剩下利益相关,毫无情分。如此这般,来日利尽,裴煜还肯护着她吗?

但眼下裴煜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念及此,萧晚迟稍稍定心,强撑起一个笑意,对萧栖迟道:“那当真得好生谢谢妹妹,我也是担心了隋姐姐很久,既然妹妹已经帮着救了,那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过妹妹,你既然喜欢六皇子,那你多少要为他着想一些,哪有一个男人,始终受女人照看的道理?这样日子久了,他心裏也不痛快,倒不如放手,给他去争前程的机会。”

“哦?”萧栖迟面上笑意愈深,紧盯着她的眼睛,俯身缓缓向她靠近,一字一句的说道:“可是爱一个人,不就是该折了他的羽翼,绝了他的希望,将他禁锢在身边吗?”这不就是前世裴煜教她的爱吗?

萧晚迟瞳孔微缩,望着萧栖迟的神色,仿佛从她笑意盈盈的眼底深处,瞧见一只恶鬼的影子,身子不由后仰,顺势站起身。

怎知萧栖迟根本没打算放过她,随之起身,一把扣住了萧晚迟的手腕,步步朝她逼近。

可怜兮兮的语气,和她脸上嚣张的笑生生割裂,“姐姐,你是我的姐姐,你怎么只为你自己考虑?你缺一个用以傍身的儿子,可我却缺一个真心爱我的人。你怎么忍心把我们拆散呢?你儿子没了可以再生,但我爱人没了,会死啊……”

萧晚迟看着眼前的萧栖迟,愈发觉得可怕,这哪裏还是那个纯良的昌阴长公主,这分明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是一个没有道理可言的疯子!

“你放开我!”萧晚迟试图挣脱萧栖迟的手。萧栖迟却紧抓着不放,两个人僵持不下。

而就在这时,萧栖迟在假山小道上,瞥见两道人影,正是梁靖城和裴煜。就在萧栖迟看见裴煜衣角的那一刻,她忽地一声惊呼,松开萧晚迟侧摔在地。

萧晚迟见此楞住,而不远处的裴煜和梁靖城,自也看到了这一幕,忙绕过假山群,朝临水回廊裏赶来。

萧栖迟坐起身,捂着摔伤的手,忽地哭诉道:“三姐!你是我的亲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仅仅只是喜欢六殿下,我有什么错?你何必如此疾言厉色?又何必对我生厌?”

萧栖迟忽地膝行上前,一把扯住萧晚迟的裙摆,苦苦哀求道:“姐姐,姐姐,我求求你,不要带他走!我求求你!我没有你得父皇宠爱,我也没有你那么有权势,我连我的婚事都左右不了,我这辈子只爱了这一个人,我求求你不要从我身边带走他,我只想和六殿下在一起!我求求你……”

萧栖迟哭得撕心裂肺,苦苦哀求着萧晚迟,好似一个临溺毙的人,在试图抓住那最后的救命稻草。

而她所言也字字清晰的落入赶来的裴煜耳中,裴煜闻言,心中大恸,脚下更快,恨不能一步跨过九曲回蛇般的假山群。

梁靖城听到萧栖迟诉说对裴煜的爱慕,缓缓停下了脚步,面色渐趋阴沈,裴煜已越过他冲了过去。

他看着为裴煜而哭求的萧栖迟,妒火在心间燃起。他最怕的是终归是来了,到底……她躲不开一个情字,假戏真做了。

萧晚迟看着眼前的萧栖迟,怔怔瞪着眼睛,眼裏满是不可思议,整个人陷入不知所措。

她用力去扯萧栖迟抓着她裙摆的手,心头亦是被萧栖迟逼得上了火气,急道:“你闹什么闹?不就是让你暂且放他随我归国,至于让你这般要死要活?你已有婚约,还霸着他不放做什么?你是个什么货色你自己清楚,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情深不悔?”

说着,她终于扯开萧栖迟拽着她裙摆的手,一把将她甩开,萧栖迟覆又扑倒在地。

而与此同时,裴煜也赶了过来,单膝落地,俯身,忍着肋骨处的隐隐作痛,将萧栖迟扶起来,揽在了怀中,面上满是担忧。

萧栖迟见他过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侧头靠在他的肩上,抽噎不止。

裴煜忙拉过她的手,检查伤势,见她白皙的手腕处蹭出道道血痕,心间当即腾起一股怒火,仰头怒视着萧晚迟。

萧晚迟见状一楞,裴煜怎么会过来?她忙解释道:“六皇子你听我说,不是我,是她自己摔下去的。”但这话,纵然是事实,在此时情景下却也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裴煜怎么可能会信?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萧栖迟什么样?他们一同调查到的萧晚迟又是什么样?这种栽赃她也有脸说出来?

裴煜冷嗤一声,说道:“贤娘娘如何行事,裴煜心中有数。隋娘娘为何开罪父皇,齐公公又如何顺利到大周,想来贤娘娘自己心裏有本账。”

萧晚迟闻言楞住,看着裴煜兴师问罪的眼,一时竟不知从哪儿发作,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也知,今日这么一出,和萧栖迟脸皮算是彻底撕破了,倒也没必要再悉心哄着她。

但见她顺了顺气息,指着裴煜怀裏的萧栖迟,向他诚恳的解释道:“我如何行事,一本明账,好与坏,你瞧瞧的清清楚楚。但是她呢?你以为你看到的是真的?裴煜,我是真心想要帮你,跟着我,回了大梁你我互为依靠。但是萧栖迟,她能给你什么?她有婚约,她还与太监对食,她就是个疯子!”

裴煜听罢,愈发觉得可笑,似有些不可思议般的看着萧晚迟,挑眉发问:“贤娘娘还能编出什么来?栖迟是怎样的人,我与她日日相处,不比贤娘娘清楚?贤娘娘,我知你心切,但你不要以为,我不跟你走,是栖迟的缘故,试图来给她施压!你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但我和栖迟的事,还望你日后不要插手。”

裴煜字字掷地有声,紧盯着她的眼睛,护着怀裏的萧栖迟,姿态坚定,不容质疑。

萧晚迟看着他们二人,正见萧栖迟侧头靠在裴煜颈弯裏,在裴煜看不到的地方,眼风朝她瞥来,露出一个胜利而得意的笑,宛如邪祟缠身。

萧晚迟瞧着心中恶寒,脚步不自觉后退,缓缓摇头,眉心紧锁,嘆笑着对裴煜道:“裴煜,她绝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相信她,你日后定会后悔!”

萧栖迟的坏就在眼皮底下,她却无法让裴煜相信,这种感觉,当真无力。她时间不多,能住在京裏的时间只有十五日,已经过去大半。她没功夫筹谋,去像裴煜揭露萧栖迟的本来面目,只能抓紧时间争取裴煜。面对萧栖迟,和裴煜的误会,当真憋屈的紧。

裴煜听罢,心内连连冷笑,萧晚迟为达自己目的,先指使裕和郡王企图折磨他至死,后失了儿子,又害隋昭仪企图拉拢他,眼下又要这般栽赃伤害萧栖迟。何为蛇蝎,这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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