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书,老师。”田觅缩了缩脖子,避重就轻地说了句废话。
“我还不知道这是书?!”颜王不出意外的炸毛了,“这是什么书?!”
“就、就小说而已。”田觅心虚至极,头快垂到土里去了。只恨上苍迟迟不显灵,怎么还不将她这折翼的天使收回去。
“什么小说?”颜王穷追不舍,完全不知道世上还有“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句话。
“就、就……”田觅欲哭无泪,正准备认命之际——
他来了。
猝不及防地,就这么突然地出现。
顷刻之间,就让她心里的那扇玻璃门,“哐当”一声,碎成了齑粉。
田觅怔愣住了,一时忘了继续。
“就是,”郁赫走到田觅的身前,看着颜王,神色浅淡地说,“可以当垫子坐的小说。”
郁赫比颜王也高了大半个头,不笑的时候,气场有些逼人。
“……什么玩意儿?”颜王有些惊住了。
与田觅那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不同,郁赫面无波澜,甚是坦荡,所以颜王一度被这淡定蒙蔽了双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但很快,郁赫又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
“可以、当垫子坐、的、小说。”
颜王:“……”
言罢。他也不管颜王的神情,只是弯腰将四本书一一捡了起来,瞧了眼封面后,低声抽了口凉气:“……”
有点刺激。
颜王觑了眼这几本书,狐疑道:“这书是你的?”
见颜王脸上大写着“不相信”三个字,郁赫抿了抿唇,温声解释道:“篮球场上没座椅,就买了几本书垫一垫。”
“你把书当椅子坐?”颜王的抬头纹一时又重了两斤。
“……”
田觅觉得这说谎的水平,能跟那天,她的“书包掉了”相媲美。
结果也是惊人的相似。
她诓住了谢予。
郁赫忽悠住了颜王。
“如果有椅子的话,自是不用买书的。”郁赫不咸不淡道,“现在天气热,坐在地上,屁股会被烫坏的。”
“……那你买这么多垫屁股?你有几个屁股啊?”颜王气的鼻子冒烟了,也不讲究什么俗不俗、雅不雅了。
“四个,”郁赫淡定道,而后还将这四个“屁股”一一例举了出来:“我,谢予,段敏泽,常睿,刚好一人一本。”
颜王:“……”
“哦,还有,”郁赫掩唇闷咳一声后,接着道:“这书不止是论本卖,它也能论斤卖。”
颜王:“…………”
“十块钱,十斤。”郁赫龇牙一笑,“老师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带您一起去看看。”
颜王就快被彻底忽悠进去了,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
“那你的书,怎么在她这儿?”
“我们去篮球场忘了拿,谢予就让她送来了。”郁赫神态轻松,对答如流。
至此,这个谎终算是圆的天衣无缝。
田觅在一旁听着都心惊肉跳,但挡在她身前的这个人,不仅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地说了这许多谎,还胆大地主动开口找茬:“哦,老师,我建议,咱们篮球场得修几个椅子。”
“…修椅子干嘛?要你们天天去打球,不学习?”颜王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了,完全忽略了郁赫身后的那个人,只逮着郁赫念叨,“你开学至今,天天迟到吧?”
“是,对不起,老师。”郁赫诚恳道。
“别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自己,你说你为什么非得迟到啊?就你这迟到次数都能破吉尼斯记录了吧。”颜王越说越恼火。
“……”郁赫无言。
“你少迟点到,学期末评个三好学生,那不就品学兼优了吗?这不就能妥妥保送了吗?”颜王恨铁不成钢,他从教资历丰富,但却从未见过郁赫这样的学生,一时又有几分无奈:“你光学习好,但总这样无组织无纪律……咱们这保送的名额也有限啊,你知道吗?”
郁赫立在原地,背脊挺直,神色有些歉疚地吐了两个字——“抱歉。”
“……”
是啊。
为什么就非得迟到呢?
田觅对此也很困惑,不禁微微抬眸,用眼角的余光潦草地描着少年的轮廓——
依旧惹眼。
但似乎清瘦了些。
颜王又念叨了几句,这才走了。
于是,这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俩。
田觅的心情有些复杂。
本来见到郁赫,应该是件激动的事情。但是么,眼下出了这么大的糗,浩浩荡荡的尴尬就将这份激动稀释了大半。
在颜王面前,她感觉到了害怕。
在郁赫面前,她感受到了羞耻。
比了比二者的滋味,她觉得前者竟然还好受些。
郁赫捏着其中一本书,正准备看看这花俏的封面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玄机,就见田觅着急忙慌地伸出了手,也扯住了书的一角,讪笑道:“谢谢啊。”
这书哪能让他看呢!
她宁愿被颜王骂的狗血淋头,哪怕再加上一千字检讨,也不想当郁赫的面这么丢人。
但郁赫并不领“谢”,手微微一举,将书举到了她垫脚才能够到边的位置。
“……”
田觅觉得这场面有些熟悉。
他们当初在肯德基碰到时,他曾刻意将托盘举高,不让小阿嘟看里面的东西。
这人就蔫坏蔫坏的。
又恼又羞之际,狂言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