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员大会后,三天的假期一晃而过,这中间聂玠一直保持着和平常一样的作息和安排。
平常心很重要,哪怕到了高考当天,依旧要保证心态平和。
考试的地点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学校。
明明才六月,已经有了蝉鸣,顺着敞开的窗户跑进来。
教室最前面的黑板上写着考试科目,顶上挂着个时钟,走得缓慢却坚定。
头顶的风扇转动,“吱嘎吱嘎”的,不像海城私立那样早早开了空调。
聂玠坐了两天不知道谁的位置,课桌左上角贴着的数字只是随机到的一个普通座位号,但在这两天成为了他的代号。
代号拾柒的刺客从来不会做重覆无用的事情,但现在的聂玠习惯性地在答题卡上来回涂抹一遍,保证填满缝隙。
等到最后一门的铃声响起,手中的答题卷被抽走,聂玠抬眼看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竟然有些刺眼。
在这样灿烂的日子,他结束了一场为期两年的试炼。
再过些天,就是他身份证上的生日,那代表着十八岁成年。
聂玠低头收拾东西,忽而笑了出来——
已经成为了一个会惦记生日的普通人呢。
高考改革后,先出成绩再填志愿,甚至有多达八十个志愿,分批次录取。
邬佳陪聂玠翻看医药大学排行榜,然后挨个搜索对应专业的分数线和需要学科。
以聂玠的成绩,排在第一的京都中央大学都够得上。
但是聂玠手指往下,点在第三位,“南省中央医院的附属医学院吧……我想留在海城这边。”
南省附医距离他们家不过两小时车程,对于恋家的人来说确实是优先选择。
但是对于求学的人来说并不是第一选择,邬佳不自在地动了动上半身,不知道怎么说,所以什么也没说出口。
毕竟……这是聂玠完全由自己做出的第二个决定。
在欣慰着他有了自己想法的同时,邬佳又觉得他似乎还是过多在意着她。
可是她没办法说。
一切语言都那么苍白无力,大概只有聂玠去读大学之后,才会意识到其实外面很精彩……
而邬佳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当然不是她有什么自卑的想法,毕竟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快乐,她每天都很充实。
只是在她的视角裏,聂玠那样特殊的人,应该去过不一样的人生。
抱着这样的想法,邬佳难免想要在聂玠离家前保持距离。
聂玠当然察觉到了她比起之前忽然冷淡下来的态度,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闹脾气,而是给自己找了其他事情做。
找那些他离开家之后,邬佳一个人会让他不放心的事情。
比如给前后院装上监控,给前院的大铁门换上更新的锁,给邬佳又养出一群开了智的灵点。
它们认了小七和小十为首,天天在后院自发“练兵”,哪怕聂玠不在家,依旧有一群“死士”保护邬佳。
另外邬佳睡觉怕亮光,得去主卧帮她多挂上一层遮光帘,最好钉死前面,免得腊肠拱开。
后院水管的水压太大,水龙头又出了问题,得提前修好,免得喷邬佳一身。
还有——
替她新筑的简易花房裏,终于养出了第一朵月季。
聂玠没有说,邬佳是在后院挂衣服的时候忽然瞥到了那抹红。
它明明那么鲜艷,却隐在夜幕裏,不仔细就看不见。
“聂玠!快来!”
下意识喊了聂玠的名字,邬佳匆匆把手裏的衣架挂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花丛旁。
在花苞的簇拥中,这朵最先盛放的月季舒展着花瓣。
邬佳小心翼翼伸出手,碰了碰最外层的花瓣,还是紧实的。
通往后院的门被聂玠推开,他出现在视野裏的同时,邬佳用另一只手招呼他。
“开花了诶!能不能先帮我拍张照?”
聂玠点点头,他依旧用着两年前的手机,相机很高清,只是不开闪光灯的话,肯定会看不清。
邬佳托着花瓣,不敢幅度太大,t小声催促着他。
“咔”
闪光灯的白光过后,聂玠的手机裏终于有了张清晰点的照片。
蓝色的夜幕仿佛一层滤镜,给照片镀上温柔的色彩,而照片裏的人嘴角噙着笑,粉嫩的脸贴在明艷的月季花旁。
她眉眼弯弯,往常棕色的眼眸因为闪光灯折射出略微失真的亮色。
她脸颊上的小雀斑变得模糊,有一颗坠在眼角,像是甜味曲奇上的巧克力。
邬佳:“让我看看照片!”
她依旧蹲在原地,聂玠被这声呼喊喊回神,俯下身把手机递给她。
“哇还是你手机拍照好看!”
欣喜与兴奋洋溢在她脸上,邬佳拿着手机转过身,举高手试图把自己和花一起拍进画面。
在这会儿,后街的路灯倏地亮了起来,院子裏洒进并不明亮的灯光。
聂玠没有起身,依旧俯着瞧她。
他们中间的距离不多不少,在相机裏不能同框,在现实中又有些近了,可是邬佳没有察觉。
她的左脸藏在暗处,只被手机的光点亮。
那上扬的嘴角旁有些微的凹陷,极浅的酒窝淌着手机的光线,仿若一汪春水,一汩澄澈的清泉。
“聂、”
邬佳偏过脸来,雀跃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却垂首,冒犯地吻上了那处凹陷。
“、玠。”
柔软的脸颊,一触即分的吻。
原来雷声般作响的,既不是潺潺春水,也不是汩汩清泉。
是他奔流不息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