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客厅裏回荡着吹风机的轰响。
聂玠一手拿着吹风机,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异常纯粹地吹着头发。
意思是只吹头发，没有任何过激的行为。
淡定过头,
反而让邬佳有点害怕。
就在七分钟前,
聂玠率先看完那本漫画后，难看的脸色维持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他就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像没事人一样，起身去卫生间吹没干的头发。
邬佳担心他出事，又想知道漫画的全部内容,
提心吊胆地翻半面就要抬头看一眼。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之前染的黑色逐渐掉了,
他现在的发色偏向于黑灰,
倒是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明明好不容易头发颜色和浑身的气场都不再那么格格不入了……
聂玠按掉吹风机，空气顿然一静。
这时候,
邬佳才发现自己另一只空闲的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挠沙发,
发出“梭梭”的声响。
她扭回脑袋假装自己在看草稿本，余光註意着聂玠走回客厅,
落座沙发。
邬佳的心随着沙发的起伏高高悬起,
没忍住侧过脸，偷偷打量他的表情。
“看什么？”
“咳咳,
”邬佳清了清嗓子，问得很是忐忑，“你真的没事吗？”
“当然。”
聂玠勾起嘴角,
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不就是发现了自己疑似是别人创造出的角色吗？”
邬佳哽了一下,
有心安慰两句，“嗯……其实也说不定不是……”
“哦？那你说个其他情况？”
对上聂玠皮笑肉不笑的脸,
邬佳只好默默闭上了嘴。
从聂玠来的第一天起，她确实想过无数次聂玠来源大概率是小说或者漫画，之前还想找到答案，赶紧给这个活祖宗送回去。
现在大概是和聂玠熟悉了，又被他救过一次，心理上没有那么抵触他的存在。
把他当做朋友的情况下，再去代入他的视角，感觉有点难受。
毕竟这种真相摆到本人面前的时候就是很难接受啊！
自己的糟糕人生居然都是别人一手操作的。
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会拽着对方的领子狠狠地摇晃两下——
再细心帮对方抚平，低声下气地问：“卡密撒麻，能不能为我爆点金币，微微氪一下？”
“啧。”聂玠咋舌的声音拉回邬佳跑偏的脑回路，“我都说没事了，你还愁眉苦脸的干什么？”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漫画，“刚才没仔细看这个，你再陪我看一遍。”
邬佳默默抱紧自己，“我陪你看啊？会有生命危险吗？”
呃，收获了好锋利的一个眼刀。
“好吧，那一起看。”
再次翻开这本披着草稿本皮的《梼杌楼秘史》漫画，邬佳提心吊胆，而聂玠表现得风恬浪静。
邬佳掌控着翻阅的节奏，一开始还有心照顾聂玠的情绪，后面就再次沈入了剧情中。
本子并不厚实，他俩都是第二遍看，差不多四十分钟就能全部看完。
一口气读完整个故事，邬佳才发现全程聂玠都没有说话。
在她放下本子后，聂玠闭上眼睛往后倒，后脑勺抵在沙发靠背上。
又抬起一只手，聂玠把胳膊压在眼眶上，遮住来自天花板上的刺目光线，一言不发。
而邬佳的脑子裏还都是刚才看过的剧情，颇有些意犹未尽，一时间也想不到能开口说什么。
纸张有限，其实故事剧情极其精简，大体内容也和邬佳从聂玠写的小说裏看过的一样——是属于刺客聂玠的故事。
以聂玠的第一视角写出来的小说更具悬疑性，而作为创作者的上帝视角更全知，也更能读懂故事的走向。
即使笔触些许潦草，残留有反覆修改的痕迹，叙事口吻略显稚嫩，甚至还会出现很多逻辑bug，可情节、人物设计都好出彩，看得出创作者是一个很有想法很有灵气的人。
身为主角的聂玠，不论是在故事裏，还是在现实裏，都很鲜活。
真厉害啊……到底是怎么样的孩子能创造出聂玠这样一个角色啊……
“你现t在也觉得我是漫画裏的角色了吗？”
闭目养神的人冷不丁开口。
邬佳一怔，因为走神而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
聂玠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小臂压了一半在脸上，手腕自然垂下。
腕骨挣脱了袖口，除了两颗浅色小痣之外，那道细细的粉色疤痕分外抓人眼球。
邬佳不由想到了刚才看过的故事裏，聂玠右手臂的伤疤是一个用鞭子的刺客留下的。
鞭子缠绕三圈勒进了肉裏，血液浸染了整条鞭子……伤口深可见骨，不得不挖出反覆溃烂的部分，所以它后来变成了肉疤。
在聂玠的小说叙事裏，只有暴力美学般让人血脉偾张的战斗过程。
而在创作者的视角，还有不战时的勾心斗角和战后的满身伤痕……
“每一道留下的疤痕，都是每一次命悬一线。在梼杌楼的时候，楼主称之为考验——”
聂玠念着刚才读到的臺词，忽然笑了一下，拿下遮挡的手臂，扭头看向邬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