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聂玠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坟包。
周围的声音很嘈杂,
像是他来那天听到的那样,有许多人的哭声。
莫名的,他又看到了熟悉的火光。
“到火光中去,
”心裏仿佛有个声音在t说话,
“要走了,该走了。”
眼前如有实质的跳动着火苗,本应该是热量的来源,却无法点燃身体裏的血液。
那股刺骨的寒意依旧盘踞在四肢百骸,仿佛能把一切冻结。
聂玠恍惚间,
又听见了一声嘆息。
他挣扎着脱开束缚,问:“……你是谁?”
气声突破了桎梏,
邬佳微微侧头,
喊了他的名字:“聂玠?”
“你刚刚说了什么吗?”邬佳又低声问了一遍,“你好点了吗?”
车程还剩下五分钟的时候,
靠在肩膀上的脑袋终于有了动静。
替他挡了一路光的手被抓住,
聂玠的手心短暂地贴了一下她的手背,潮乎乎的。
邬佳默默松了口气。
没有了邬佳的手,
视野重新亮起来。
甚至觉得路灯刺目,
聂玠瞇了瞇眼,梦裏的各种纷乱感受潮水般退去。
什么都没提,
聂玠只说:“脖子要断了。”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气力,但邬佳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撑着车座爬起来,和邬佳拉开距离后,
聂玠脑袋一歪靠在了另一边,问:“有纸巾吗?”
邬佳赶忙扯了一张给他,
“你好点了吗?”
“活过来了。”
聂玠单手贴在自己的左胸膛,能感受到胸腔的心臟恢覆了有力的跳动,
身体裏的灵能再次运转。
仿佛刚才那种濒死的经历是错觉一样。
一边擦汗,聂玠又慢吞吞地挤出来一句:“会补偿你的。”
“什么?”邬佳把剩余的纸巾塞回包裏,“如果你说的是给你当了一路枕头这件事的话,就不用了。”
“……我是说木雕猫。”
邬佳:“啊?”
“你不是想买吗?因为我,急匆匆走人,没买成的那个……”
他当时都那样了,居然还能註意到啊。
大概是邬佳的表情太过于夸张,聂玠抬手佯装擦汗,遮住自己脸上的表情,语气闷闷的:“不要就算了。”
“当然要!”
“开不进去了啊,你们自己走两步。”快车一个急剎车停在了巷口,师傅的声音和邬佳的重迭到一起。
“哦哦好,谢谢师傅。”话题中断,邬佳率先打开车门。
聂玠坐在原地,等邬佳腾出空来让他过。
“嘭——”
车门关闭的声音在小巷裏荡开,回应的只有微弱的风声。
虽然才八点,但小巷裏已经基本空了,聂玠走路难得缓慢,邬佳低头先支付了车钱,然后快步追上他。
被安静的氛围感染,邬佳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小声问:“刚刚听见没?我说我要那个木雕猫咪。”
她又重覆了一遍,“说出的话可不能反悔啊。”
“哦。”
“哦是什么意思?你打算怎么给我?买一个还是自己做一个?”
聂玠打了个哈欠,眼角冒出生理性盐水,他抬手轻轻揩去。
聂玠:“你好多问题,听得我头疼。”
“那你倒是回答一个啊?!”
“我不要。”
两个人的声音在小巷子裏你来我往,直到拐过巷口戛然而止。
邬佳眨了眨眼,有点茫然地看着蹲在家门口的人。
“房东?你怎么来了?”
“你们回来了?”房东挠了挠后脑勺站起身,语气略带歉意,“给你打电话没打通,我正好下班了想着直接过来一趟,没想到你们没在家。”
“然后我又想着等一会儿抽支烟,要是你们没回来我就下次再来,结果刚抽完你们就来了。”
“……”
邬佳沈默了几秒,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上次回去之后啊,我老婆翻了我儿子的笔记本,然后我们发现他在日记裏面写他画了一本漫画,上次带回去的只是他的日记,这次我想把他画的漫画本也带回去。”
虽然对方态度十分恳切诚挚,但是邬佳和聂玠对视了一眼,看到彼此眼睛裏透露出的不满。
邬佳的警惕心在响警报,而且今天聂玠身体不舒服,战斗力显而易见地下降,万一有点什么事……
她没有开门,低头沈思之后,给出了一个新的提议:“这么晚了也不方便让你进家门,这样吧,我帮你找,找到了我联系你可以吗?”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房东踌躇着,没立刻答应下来。
“不会,而且说实话,平常还有中介要来看房子,你也三天两头往这裏跑,我们有点受打扰,”没憋住把心裏话说了出来,邬佳揉了揉眉心,“让我们帮你找反而更好一点。”
“……好,麻烦你们了。”
房东说话带着中年人特有的语气词,腔调也慢慢悠悠,只有急着的时候会找补两句,“他日记最后一页写的希望我们能把漫画烧给他,我就希望能完成儿子最后的这个遗愿!麻烦你们了……”
说着这句,房东本就饱经风霜的脸露出几分懦弱又讨好的神情,看得邬佳良心发作,反省自己刚才是不是话重了。
她又放软了语气,说了最后一句:“嗯,那今天就先这样吧,你早点回家,路上小心点。”
目送房东骑上车离开,邬佳才转身用钥匙开铁门。
聂玠在一旁连着打哈欠,“真要帮他找吗?”
“不然呢,毕竟这房子是人家的……虽然裏面已经大部分是我的东西了。”
租房爆改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房子是别人的,生活是自己的。
这句话的鸡汤成分暂且不提,至少对于邬佳来说,她确实是非常需要归属感的一类人,所以即使明知道租房搬家会很麻烦,还是控制不住往家裏添置自己的物品。
搬到这个家来也同样,唯一一处没有改造过的就是前院,但也时常忍不住打扫一下,给进入室内的门前装点些东西。
入冬之后就少有落叶,邬佳前两天拉着聂玠把前院扫干凈了,但是看起来空落落的反而更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