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收养流程的时候她也因为身体不舒服基本不说话,面对聂玠总是赔着小心,生怕又惹他不开心。
聂玠不喜欢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也不喜欢她现在这样的状态。
看着搁置在右手边的果切,聂姨慢吞吞地抬起扎着留置针的左手。
那只胳膊用瘦骨嶙峋来形容也不为过,突出的青筋上透明的管子倒流出一些鲜红的血。
“……用这只。”聂玠皱起眉头,起身按住她的左胳膊,抓起她的右手。
聂姨抬头看了眼他的表情,老老实实地用右手捡起盒子裏的小块苹果肉。
聂玠看了会儿她左手上的留置针,那血色依旧停留在原位,不知道怎么样才会流回去。
把没用到的叉子放到旁边,聂玠还在思考着,就听见病房外传来了深浅不一的脚步声。
“王叔,”邬佳打了招呼,“没想到聂姨又住院了,该早点过来看你俩的。”
“是佳佳和阿玠啊,”王叔的状态看起来和平常差不多,“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还麻烦你们跑一趟,你们平常上班和学习就够忙的了,难得有假期好好休息一下多好,跑医院多不吉利。”
聂玠淡淡地接上一句:“生病不能算小事,医院也不能算不吉利。”
“对呀,”邬佳点点头,“到底什么情况和我们说一下吧,兴许我们能帮得上忙呢?”
王叔笑着说:“害,你们的心意王叔领了。但生病你们能帮得上什么?我和你们聂姨好好听医嘱就行,不用你们操心哈。”
邬佳摇摇头,“您也别怪我刨根问底,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一家人,聂姨生病我们也紧张,好歹说下到底什么毛病?”
“……”
房东先走到病床床尾,拿起放在床尾的包,把原本拿在手裏厚厚一沓折起来的单子往裏一塞。
也不知道他这次又花了多少钱,邬佳看了全程,欲言又止。
被两个小辈这么认真地看着,房东拍了拍包,说道:“真没啥,就是脑袋裏长了个什么动脉瘤。”
“之前她老担心说出来别人害怕,所以没让我和你们说。”
“其实这有啥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就是一场手术的事情嘛。”
他这话一出,隔壁的病床先不讚同了。
大家都是得同种病癥住同个病房,她支起身体,扶着脑袋说:“跟脑袋有关的本来就吓人好不啦?那可是要打开脑袋的手术,一个不小心就死翘翘咧。”
“啊哈哈……”房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试图打几句马虎眼带过这个话题。
聂玠起身去洗手,回来的时候顺势把病床中间的隔断帘拉上了。
房东这才松了口气,遮着嘴用气音和邬佳、聂玠说:“那位年纪大了,听不得这种话。”
邬佳眨眨眼,扭头看了眼聂玠。
聂玠扯了张纸巾擦干手,缄口无言。
想到他可能还没接触过这种场合,不太懂其中的隐含意思,邬佳又看向房东,问:“能不能给我看看拍的片子?诊断书上写t着什么?”
拿到了单子,又有很多专业术语,邬佳同步拿着手机搜索百科才大概看懂了一点。
聂姨是动脉硬化导致的颅内动脉瘤,诱因大概是情绪大起大伏、过于忧虑。
但要是问王叔具体现在的情况,他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医生说“痴呆、大小便失禁、偏瘫、失语都是有可能的,因为动脉瘤出血了”。
王叔摆摆手,“这两天在做检查呢,除了那瘤子的情况外,还得看有没有其他的病,所以费点时间。”
“手术时间也预约好了,等做完你们聂姨就康覆了,别太担心,现在科技多发达啊……”
他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词,长耳朵的都能听出来真正紧张的其实是他自己。
邬佳和聂玠对看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陪着王叔和聂姨待了快一天,临傍晚的时候,她们才起身告别。
邬佳:“您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聂玠站在邬佳身后,“需要帮忙的话就说,我有钱。”
邬佳“嗯嗯”点头,替他补了一句:“除了钱,人也在呢。有事情就找我们,手术那天我们会来陪你们的。”
顶着王叔感动到老泪纵横的视线,邬佳和聂玠离开了住院部。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邬佳长嘆一口气。
“来的时候两手都是东西所以沈甸甸的,怎么走的时候两手空空,还是觉得沈甸甸的。”
聂玠:“……”
邬佳按下安全带的扣子,点火的同时说:“我爷爷当年就是脑血管问题,以前是个有暴力倾向的老头,病了之后就变得痴呆,反而看起来还顺眼一点……没过几年就走了。”
同样在扣安全带的手一滑,聂玠重新调整了位置,用力一按。
扣子发出闷响,他也低声回应:“……嗯。”
驶着车绕了一圈,却被卡在了急救大楼的门前车道。
有救护车撕扯着哀鸣冲进来,因为要给它们让路,所以车子堵在了小路上。
担架和白大褂争分夺秒地往医院裏冲。
隐隐约约捕捉到“出连环车祸了”“骨头都露出来一大截”“一家三口”等等讯息,每个字眼都让人心惊胆战。
聂玠透过车窗,看见其中一个躺在担架床上的面孔,即使覆盖了半张脸的血,也能认出是在学校裏和他擦肩而过好几次的同学。
印象裏是三年级的,经常上升旗臺讲话。
这么一算,距离他高考的日子不到半年了……
车道重新恢覆流动,邬佳踩下油门,慢慢地往外开。
导航播报着前方某个路段拥堵,建议绕路行驶——是刚才发生车祸的地方。
聂玠倏尔开口,“邬佳。”
“嗯。”
“有没有关于医生的纪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