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想和你出现在同一个场景裏,不行的话,同一张照片也行……
五年的小小心愿,正在一个个被实现。
夏黑盯了那幅画好久,才掏出书包裏那本厚厚的《素描入门》,把苏秦骆给她的画小心翼翼地夹进去,刚背上书包,走出教室,夏梨的电话就打来。
“最近这边不太安全,以后每天下课,等妈妈来接你再下楼。”夏梨推着自行车,把夏黑的书包放进车筐裏。
夏黑点点头:“好。”
俩人往前走了一段小路,路过一个体育馆,看到外面摆了十几个花圈,一个年纪看起来大概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在哭嚎,旁边有几个亲人在拉着她,夏黑的心“咯噔”一下。
那个类似的场景,她永远也忘不了。几年过去,都还总是出现在她梦裏。
是重生前,苏秦骆救溺水小孩丧生以后。班长在群裏通知大家捐款,再由一个人买些东西去他家探望。
那时候夏黑的心一直揪着,仿佛溺水的人是她,想去最后见一面,都师出无名。
她不是苏秦骆的朋友,连眼熟的同学都算不上,自卑的暗恋让她只能在角落裏偷偷喜欢。那是她唯一一次鼓起勇气争取,在周围同学诧异不解的目光中。
这种场合,大家避之不及。
所以她才有了机会,带着全班同学的心意,一个人到了苏秦骆家裏,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心痛得快要哭晕的母亲,和旁边痛苦,但在忍耐的父亲,手足无措的家人和前来感谢,但说不出话的被救小孩的父母。
场景裏的每一个人,每一点声音,都在敲击她的心臟。
“妈妈,”夏黑指着体育馆门口,努力让声音显得平常,“那是……怎么回事?”
夏梨嘆口气:“小孩儿在游泳馆裏抽筋了,没人发现,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母亲最能体会母亲的痛,夏梨示意夏黑上车,想了想,还是说:“夏天不要贪凉,意外随时可能发生的,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妈妈可怎么办……”
夏黑吸了吸鼻子,她懂得的,于是点点头:“好。”
到了家,饭已经快好了。
一家三口坐下来吃了饭,又一起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斗地主。
窗外打起了闪,夏天的雨来得猝不及防,一会儿的功夫,劈裏啪啦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走回房间把窗子关上,夏黑打开手机,看着那个号码,想了半天,还是发了条短信过去。
夏黑:“回家了吗?”
没有人回。
“去洗澡了,夏黑,洗完澡早点睡觉吧。”夏梨看着女儿站在窗户前面一动不动的,提醒她热水好了。
夏黑回过头去,点了点头。
夏天,外面下着大雨,在浴室裏冲热水澡,是种很特别的享受,能带走所有烦恼和不安。兴许苏秦骆早就回家了,兴许他手机没电了。
可能只是他没看到吧……
夏黑胡乱擦了擦头发,看着自己在镜子裏乱糟糟的黑色短发和被热水冲刷太久,红扑扑的脸蛋儿。
重生的意义是……至少得让他是安全的。
冲出浴室,回到房间,夏黑拿起手机,给苏秦骆打电话。
打了两个,才有人接听。
夏黑的心一下子放下,听到声音不是苏秦骆,而是陈水,心又一下子提了起来。
“餵……”
“餵,诶,你是谁呀,没有备註……”
雷声还在轰隆隆地响,那边的陈水有一瞬的慌张:“阿骆手机快没电了……不管你是谁,能不能给我们送两把伞来?”
夏黑小心地:“你们安全吗?你们在哪裏?”
“安全,我们在那个江海游泳馆门口,”陈水解释,“本来想去培训班门口那个的,结果出了事儿,跑太远,刚出来发现下雨了,没带伞,也打不到车,他爸出差,我爸喝酒了,现在不知道怎么弄呢?”
陈水一股脑儿把情况说给她听。
知道苏秦骆没事儿,夏黑的心才彻彻底底放下:“我去接你们。”
2010年,打车软件还没盛行,还是出租和各种摩的的天下,下雨时车很难打,南城的堵车是出了名的,坐公交的话……得在雨裏狂奔很久才可以找到车站,下雨堵车,更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了。
夏小女侠为自己找了很多个必须去拯救他们的理由。这是一件必须去做,不做不行的大事。
从房间裏拎出两把伞,蹑手蹑脚走到客厅,拿起自行车的钥匙,夏黑轻轻打开门,趁父母在主卧说话的间歇,屏住呼吸,一口气跑下五楼。
苏秦骆,你的小女侠来救你了。
撑开雨伞,夏黑骑上自行车,往江海游泳馆的方向去。
雨很大,裏面还夹着小块的冰雹,掉在伞上,“砰砰”直响。
路过的车带起的泥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裤腿,前面冲过来几辆开着大灯的车,搞得夏黑看不清路,没有精力去管伞柄,一会儿的功夫,刚刚吹干的头发就被打湿了。
可是并不觉得狼狈,甚至想放声大笑。
能为喜欢的人做点什么,真是太荣幸了。
一路狂奔,夏妈妈带着她骑了二十分钟的路程,夏黑十分钟就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