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夏黑终于磕磕绊绊,做出和答案一样的结果时,已经打哈欠打得满脸泪水了。
俩人关了教室的灯,锁上了门,一起走到车棚,苏秦骆把夏黑的书包和自己的一起放到车筐裏,一起走出学校。
一路上,夏黑同学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地打,苏秦骆看着夏黑的小脑袋不自觉晃来晃去,忍着笑:“走,上车,送你回家睡觉。”
夏黑木楞地点头,脑袋转不过来,坐上后座的时候,经过一个下坡,头靠在苏秦骆的背上,因为太困又太舒服,没忍住多靠了会儿。
还不小心把打哈欠流的眼泪蹭在了苏秦骆的背上。
风在耳边狂奔,骑车的人似乎早就感觉到她的疲惫,一直在努力加速。夏黑清醒了一点,才发现自己居然靠着小苏老师的背睡着了,而自己的右手,此时正环着苏秦骆的腰,然后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刚想抽回手,才发现,怕她睡着摔倒,苏老师正单手骑车,而另一只手,此时正握着她的手。
夏黑挪动着头,下巴担在苏秦骆的背上,轻轻嘆口气,又吸了吸鼻子。这条路,能不能永远没有尽头。
一往无前的少年和自行车后座上的少女,迎着黑暗,披荆斩棘……夏黑拍拍脑袋,提醒自己清醒一点。
“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夏黑眨眨眼睛:“好。”
幸好这世界上没有读心术这个东西,要是小苏老师知道她刚才在想什么,一定会笑出来的。
夏黑有点懊恼,她应该在这个时候表白的,醒来的那一刻,她环着苏秦骆的那一刻,心被填的满满的那一刻,她就应该把话说出来。
没有任何时候比那一刻更合适了。
可是马上就要考试……看到小区的门,夏黑跳下后座,接过书包,说了再见以后,看着苏秦骆骑着车走远。
等到到了考试这天,小苏老师依然早早骑车来接夏黑,陈水骑车跟在苏秦骆旁边:“那个一定会考的公式怎么背来的?”
苏秦骆回头跟夏黑对视了一眼:“那可就太多了,这一路都背不完。”
陈水又急着:“第一门考语文吧,我怎么一句古文都想不起来了?”
眼看着离考试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再多看几眼,苏秦骆加快速度,陈水也赶紧加速:“快告诉告诉我嘛,我不想被发配到后排。”
后座的夏黑跟陈水挥手:“快考试的时候,你就要想,你会的都会考的,你不会的,肯定不考。”
苏秦骆也回头:“夏小徒弟说得对。”
然后看了陈水一眼:“你要是比我先到考场,就能考的比我俩好。”
陈水果然“刺溜”就冲了出去。
夏黑以前对陈水不太熟,但大概了解他是一个信心型选手。平时学习不算努力,高考却考了班裏前十名,比他平时的模拟考要高出一百多分。苏秦骆是他的朋友,也了解他,自己跟小苏老师才会有这样的默契。
等到到了考场,夏黑掏出笔袋,才发现前一天晚上覆习太晚,和苏秦骆把东西拿混了。此时摆在自己面前的蓝色透明笔袋裏,还有苏秦骆的学生证。
离考试还有十分钟,所有人都坐好,老师也拿着试卷进来。
来不及解释更多,夏黑赶紧拿起笔袋往苏秦骆在的教室裏跑,她在一楼,苏秦骆在六楼。
一中的月考历来都是整个年级打乱排座,考试前检查学生证和本人是否是同一个,除了专门打印准考证以外,其他都是高考标准。
时间很赶,再不把学生证给苏秦骆,他可能就会失去语文考试的成绩。
夏黑在往六楼跑,到三楼时,一脚没踩稳,差点踏空。
苏秦骆正从楼上跑下来,擦肩的瞬间,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我以为要害你没有考试成绩了。”夏黑慌慌张张,急得鼻音都冒出来,说着,赶紧从口袋裏把学生证掏出来,塞到苏秦骆手裏,“快去考试,不要迟到了。”
苏秦骆不着急,瞧着她笑:“我怕你会跑上来,所以赶紧下来找你,你快回去吧,放心,一切都会没事。”
夏黑心臟还在跳,苏秦骆的话没有全听进去,距离考试还有五分钟,这一早上,真可以说是惊魂未定了。
“为了能继续跟你坐同桌,我也要考好的。”苏秦骆收好学生证,看着夏黑,安抚地,“加油呀,夏小徒弟。”
夏黑点点头,赶紧往教室跑。
在距考试还有一分钟的时候,夏黑坐到了座位上,试卷发到手裏,夏黑惯性瞥了一眼文言文默写那裏,第一句,刚好是她和苏秦骆早上背过的。
不止自己一个人在为这件事努力呀。
夏黑觉得自己充满力量。
等到月考的所有科目都结束的那天,班裏的同学零散地回到教室,有人欢喜有人忧。
周正正的考场在二层,所以考试结束的第一时间,俩人就在楼门口碰了面,买了一个棒棒冰,一人分一半,周正正有点苦恼:“我语数外物化史地政全都考砸了。”
夏黑一口冰刚吃下去,就被吓得咳了出来。
在她的记忆裏,周正正最后考得还不错,她俩的成绩对比开学,都有进步。
“没事的。”夏黑又买了根奶棒递给周正正,“吃我了的奶棒,忘掉考试成绩。”
周正正一秒好转:“为了骗个奶棒真不容易,那我要奖励被骗的小夏夏一瓶北冰洋。”
俩人你安抚我,我奖励你,在小卖铺门口花完了这一周的零花钱,才捂着肚子跑回教室。
夏黑被周正正拉着往回跑。
其实大学的时候,她已经忘记了高中的考试有多难,那些周考月考期末考,会考季度考模拟考,每次考试能剥下学生一层皮。
每一次考试都是一次刷新。之前的所有成绩,都可能在这次归零,所以在考完试,就需要吃点好吃的,来安抚自己和小伙伴呀。
夏黑摸摸口袋裏的一袋冻果冻。
等到进了楼道,四处都是从门外拉桌子进门的声音,同学们都挤在一起,一边把因为考试拉出来的桌椅还原到之前的位置,一边和其他同学对题。
周正正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拉着夏黑往教室门口走。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啊。
和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好朋友一起在人群中穿梭,耳边同学们因为一道大题对了的兴奋,和一道选择错了的懊恼,还有已经把写着她名字的桌子,放回到教室原来位置的,等待着她的少年。
夏黑站在门口不碍事的地方,看着苏秦骆站在座位边上,帮着经过的人码放桌椅,又看着他把自己的椅子放下来,用纸巾擦了擦上面的尘土,摸了摸口袋裏的果冻,朝苏秦骆走过去。
班主任的出现让嘈杂得仿佛菜市场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迅速码放好桌椅,迅速坐下,各科老师依次进门,安排好周末的作业,知道大家考试辛苦,没再多说其他,很快就放大家放学。
角落裏一个女生站起来,眼眶红彤彤的,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正要走的班主任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女生似乎才想起来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哑着嗓子:“老师,我们周末就能出成绩吗?”
班主任点头:“对,周一成绩单会贴在黑板上。”
女生的声音裏,鼻音更重了,得到问题的答案以后,继续追问:“老师,那我们周一就会重新排座位么?”
“是的。周一早上,成绩单和新的座位表会一起贴在黑板上。”
等班主任走了以后,夏黑看了那个角落一眼,女生趴在桌子上泣不成声,旁边的男孩子在拍她的肩膀。
夏黑沈默。
角落裏的两个同学,从前跟她关系很好,还一起参加过学校的心理学知识竞赛。夏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只知道他们高考考了同一所大学,大二的时候还回来过高中拍情侣照,在她离开的那个世界,他们应该会结婚的吧。
夏黑看了苏秦骆一眼,她也想跟小苏老师拍情侣照,还想跟他在毕业好多年以后,回到学校拍婚纱照。
大概是知道世界上没有读心术这个东西,夏黑发现自己最近的想象力,越来越猖狂了。
都敢在脑海裏yy跟苏秦骆结婚了。
这个无辜的小同桌,一定想不到,他旁边这个表情淡定的小姑娘,脑子裏都是一些什么鬼东西。
等到同学走的差不多,教室裏就剩他俩和角落裏发呆的女孩子和不知道怎么安慰的男同学时,夏黑鼓起勇气:“我……想邀请你去操场溜一圈。”
苏秦骆立刻站起来:“好!”
动作之大,声音之肯定,吓得角落裏的俩人都立刻收拾书包走出去了。
夏黑总是走的比苏秦骆慢一点,这是她的习惯,喜欢视线轻轻一落,就能看到苏秦骆肩膀的视角。
宽厚肩膀,手指干凈修长,笑声像大海,眼睛裏有阳光。夏黑停住脚步,忽然有点想哭。
那些需要从歌词裏去寻找苏秦骆影子的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其实不是的,是现在拥有的幸福感迷惑了她,她重新找到苏秦骆的踪迹,不过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
“怎么不走了?”
夏黑没忍住,哭丧着脸,从口袋裏掏出果冻,又把湿哒哒的口袋翻出来:“化了……”
“化了也能吃的。”苏秦骆接过来,吃了一个,肯定地,“冰冰沙沙的,还挺好吃的。”
夏黑知道这是安慰,教室裏太热,口袋裏更热,还绕着操场走了一会儿,果冻被冰过,又化开,现在肯定是软趴趴的。
“你考得怎么样?”苏秦骆一个一个把果冻撕开吃掉,看着满脸惆怅的夏黑。
“挺好的,肯定还能做你同桌的,放心。”
太惆怅了,一不小心把心裏话说出来了……夏黑挠挠头,指着旁边的臺阶:“坐会儿,好累。”
俩人从五点钟太阳刚要落山,坐到日头完全落下,月亮慢慢升起,才发现天都黑了。
跟喜欢的人在一块儿,时间简直是被一百个小偷同时偷走。
夏黑深呼吸一口气:“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秦骆侧头看着她:“嗯?”
夏黑咽咽口水,尽可能的淡定:“我……”
她肚子疼……
她已经忘了,高一的这一天,她来了人生中第一次大姨妈。
还经历了高中的第一次月考,这天还吃了三根雪糕。
被苏老师骑着车拖回家,夏黑回到房间,收拾好一切,跑到窗子前,对着苏老师比了个“ok”的手势,看着苏秦骆放心的骑车回家,夏黑坐在写字臺前。
“你好啊大姨妈,你今天,打断了我的天时地利人和的告白。”
来自夏夏日记,记一次没开口就阵亡的告白和第一次大姨妈。
“如果以后失败了,就要你负责。”
合上日记本以后,夏黑又翻开,补充了一句。
今天还有更新,今天明天就完结啦,笔芯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