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空气几乎安静了两分钟,
辉哥才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骆遥一遍,犹豫着说:“你们玩地下音乐的,都这么野吗?”
“……”
根据辉哥的调查,
小浮生今年五岁,
是被阚祁领养的孩子,也就说六年前父母就有了她,六年前的骆遥才17岁。
虽然他长得不错,但眼珠子颜色根本就不一样,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地下酒吧有了艷遇,
对方还有很可能是个外国大美人,
但后来肯定分手了才是,因为辉哥遇到他的时候,他看看起来像个註孤生的。
辉哥对这个倒是没什么接受不能的,公关,都能公关!他比较在意另一个问题。
“孩子她妈是谁?”
骆遥不是不负责的男人,
一定是孩子她妈带球跑,但后来又偷偷把孩子送回来导致孩子被警察捡到。
骆遥烦躁道:“我踏马怎么知道她妈是谁?”
“你怎么能这样!”辉哥也骂他,
“亏我还觉得你是个老实人,
没想到一点都不洁身自好,连人妈都不知道。”
骆遥将酒瓶塞到他嘴巴裏走出厨房:“闭嘴!”
可辉哥哪裏肯放过他,一路紧紧跟着,
碍于有工人在只好压低声音一起上楼:“你把细节告诉我,我才能给你写律师函啊。”
已经冷静下来的骆遥当然知道这不是律师函的问题。
他跟小浮生肯定没有血缘关系,
难道要他冲到警察局说,我手机裏养的崽跑出来了吗?
打官司一定打不过阚祁。
他打开许久不看的手机,
点进热搜将所有的细节都一一看了个遍,更确定了小浮生压根就不知道他是谁,
否则也不会问他的名字。
但她对那首歌有印象?或许是记得在手机裏的那些对话。
他这么唐突地出现在小孩面前,小孩还不一定接受自己呢。
“你倒是说句话啊!”辉哥急得不行,不知道是该去处理抄袭的事还是处理这个私生女的事儿,“我现在就去联系阚祁那边的人让你们父女两见个面?”
得了吧,阚祁那个样子能不能放人还不一定呢。
“还是说你们先去做个亲子鉴定?”
骆遥若有所思:“有没有什么方法是可以伪造亲子鉴定的?”
“怎么,你不想认?”
“不。”骆遥摇头,“伪造她是我女儿的亲子鉴定。”
“……”
合着扯了半天,你还是喝多了在那口嗨呢!
辉哥忍住了给他一个大逼斗的冲动,清醒一点,现在还打不过没t喝酒的骆遥,担心自己待下去会出事,他转身就出了房间。
“等下。”骆遥喊住他。
“让我再提醒你一下什么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吗?我们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
骆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买张去北城的机票,我要过去一段时间。”
“去北城做什么?”
“阚祁不是住在北城?”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辉哥退回来扯住他的衣领,“你真要跟人家争孩子,你拿什么跟他争?被酒精侵蚀过的萎缩小脑?”
“……你是不是找抽?”骆遥抓了一把头发。
辉哥走到衣帽间,给他拿了面小镜子出来:“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德性。”
镜子裏的人双眸发肿,脸色很白,头发凌乱,连衣领都显得颓废。
“你再看看人家阚祁是什么样子?”
骆遥一把打开他的手,扫了眼一地的垃圾堆,沈默着将那些废纸捡起来,许久后才说:“那我也要去见她,远远看一看总可以吧?”
辉哥一边说一边走出房间给他订机票:“我就不明白了,那小孩的确是长得好看,但一个云闺女而已,又不是去拿抄袭的证据,远远看一看你图什么?有那个时间你多写几首歌多好……”
房间裏再次归为安静,骆遥靠在桌前放空了好久才缓缓顿下身。
怎么这么乱?房间裏味道好重,她说自己爱喝酒,如果把她接过来就不能让她发现。
将窗户打开透风后,他站在窗边,忽然垂下头。
好像真的没有立场去接小孩回来,拿什么接她呢?他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骆遥了。
过去他有梦想有一腔热血,对自己的才华富有自信,所以能放出话要将她投屏在自己的演唱会大屏幕上。
现在别提演唱会了,他连首口水歌都写不出来。
张文辉说对了一半,她是个云闺女,却不单单只是个云闺女。
没有成年没有任何生活来源在酒吧驻唱的那段时间裏,这个智能到过分的小孩是他唯一的倾诉口和寄托,在无数个夜晚陪他说话,听他分享,给他情绪支持。
不然为什么会有把她投屏在演唱会的想法呢。
还有那两句歌词…那首歌的氛围其实开始就是黑暗的,是他在仿徨找不到方向坚持的时候写的,是小孩给他加了后面的希望。
“爸爸别灰心。”手机裏小孩的声音清脆柔软,“我喜欢听爸爸唱歌,爸爸特别厉害,我一直在等爸爸开演唱会,那我就能看到爸爸啦!”
“如果没人听怎么办?”
“那我就陪爸爸。”小孩说,“爸爸那裏有很多人吧,我陪爸爸一直走,一首一首唱给那些人听,那所有人都能听到啦。”
那首歌,是他准备送到经济公司给自己换机会的。
可他还没给自己攒够钱,游戏倒闭了,软件再也打不开,小孩也不见了。
田子晋不知道从哪裏得到了那首歌,等他准备拿着歌去找公司时,田子晋靠着这首歌火了,甚至还有了他路演的创意,大街小巷音响裏都是那个抄袭狗的声音。
他那天从地下酒吧唱完通宵出来,就遇到了田子晋在路演,一时之间酒意上头,挥拳就走了上去。
手机摔坏了,游戏打不开,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那首歌是自己写的。
哪怕后来顺利出道,那首歌也再也回不来,没有任何人知道那首歌对他的意义。
原本以为没有了那首歌,他还能写出其他的歌,超过田子晋的地位,可才过了短短两年,他就再也写不出来什么歌了,反观田子晋,每一次都能在他之前写出很多好歌。
骆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该放弃这条路,可他明明答应过小孩的。
“他说,这首歌,会写我的,名字,把我,投屏在,演唱会上。”
手机裏小孩的声音很轻,像是不确定。
听得骆遥头愈发疼,全身都像是扭曲了起来。
他做不到,可他还是想去看看小孩。
节目录制要三天,第一天去了学校,第二天就去了乡下,那是阚祁过去生活的地方。
很多年轻人都不在家裏了,剩下的都是些老人,这些老人都不怎么上网,更不知道之前的阚祁在网上是什么样子,看到他回来都十分开心。
“是小祁,小祁好多年没回来啦,还是这么俊!”
“哟,这是你的孩子吗?比你还好看啊!”
小浮生被阚祁爸爸牵着走在旁边,从村口一路走回去,怀裏已经塞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水果,牛奶、糖果,有些爷爷奶奶没有东西给她,就顺手从自家的小菜园裏摘,看到什么就摘什么。
她放开爸爸的手,接过一把大芹菜,懵懵懂懂地说:“谢谢奶奶哦。”
那个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真可爱!小祁好有福气。”
来到熟悉的地方,阚祁有些疏离的气质也淡了很多,唇边含着浅浅的笑意:“是啊。”
是他的福气。
“你家那裏什么都没有。”那个奶奶说,”一会儿就来我这儿吃饭,我给你们多做些,你带着朋友们都来!”
阚祁自从爷爷奶奶过世以后基本都没回来过,他工作忙,只是会在一些特殊节假日或者乡裏有什么需要的时候捐点钱,现在老房子裏肯定是什么都没有的。
而且节目组也有安排,在学校就要去食堂吃饭,来这裏要了解过去的阚祁,自然也是要去乡亲家裏的,后续会给这些人报酬。
阚祁得到过流程,便点头道:“那就,麻烦您了。”
【从这些老人对阚祁的态度,能看得出来乡亲们是真喜欢他啊。】
【笑死,有钱的大佬来了谁不喜欢?】
【别理那些黑粉,白的都能说成黑的,我现在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啊啊啊我的崽真可爱,为什么连芹菜都要抱着啊笑死我了。】
【还一直在皱着眉头闻呢,估计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小浮生在生活方面非常缺乏经验,毕竟爸爸妈妈都没有给她学过,所以对什么对很好奇,尤其是这些没见过的。
“爸爸帮你拿。”
“不。”小浮生护食似的将所有东西都抱在怀裏,“浮生自己拿。”
阚祁看着她走一路撒一路的那些东西,只好认命走在她身后给她捡。
【猴子掰玉米,掰一个丢一个。】
【崽崽还以为自己全都拿在手裏了哈哈哈。】
村子倒是不大,很快就走到了阚祁家的老房子,哪怕过了很多年他都能记得路。
徐麦有些惊讶:“看起来不像是很久没人来了。”
阚祁也有些意外,虽然老房子上了锁,可外面的院子裏干干凈凈,甚至连当初他种在最外围的花至今都长得很好。
正好有个做农活的老人经过,笑道:“小祁回来啦,这些年我们都轮流给你家收拾着呢。”
阚祁微怔。
“我们也知道你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但总该是要有个念想。”那个老人说,“当初你爷爷奶奶也对我们好得很吶,你也没有忘本,我们都知道村裏那些路啊,都是你出钱修的,我们就寻思,给你留着本。”
其实阚祁每年都会回来给爷爷奶奶上香,只不过没有出现在大家面前,匆匆来又匆匆走,这两年更是。
他掩下了眼中的涩意:“谢谢。”
“是我们要谢谢你吶。”老人说,“不是你,我们现在走哪都不方便,现在都可以骑车开车进村啦,村裏还有篮球场,还有小幼儿园,你一会儿去看看啊,给大家一个谢谢你的机会。”
阚祁温和笑了笑,却没回这句话。
很快老人就离开了,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大家去他家吃饭。
“这才来了多久,几乎家家户户都邀请我们去吃饭了。”徐麦笑道,“你在村裏人缘真挺好。”
“许多年没回来。”阚祁说,“大家对谁,都是很好的。”
徐麦点了两下头,心裏却有了计较。
以前阚祁那些黑料中不乏他耍大牌的,可这两天相处下来发现他几乎没有任何架子,除了不爱说话,基本上其他时间都很好交流,也很配合。
甚至有种不在意镜头多少的感觉,不会给自己制造话题吸引镜头,问什么答什么,哪怕是昨天的澄清,也是因为被人贴脸欺负了。
都说阚祁从来没参加过综艺,看来是真的。
哪怕是现在来到村裏,有那么多机会给自己塑造人设,他都没有着重提过。
被乡亲说出来他t过去做的事,他也不卑不亢,不给自己戴什么光环。
臺长当初说给他递一根稻草,好像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村裏就是淳朴,住在城裏久了都体会不到这种邻裏之间的感情。”田子晋说,“住在对门两三年都不知道对面是人是鬼。”
有了昨天的事,现在大家对这两人的感官都挺覆杂的。
田子晋心道,既然不能找茬,一定要顺着话说,反正给自己多积攒一点人气总归是好的,他还得知道阚祁以后会接到什么样的资源呢。
“对吧阚祁?”
但阚祁正蹲在院子裏的水管前给崽崽洗水果,听了这话也只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阚祁对田子晋不太待见,他对其他人说话的时候都很温柔的。】
【是啊,我们小田又没做错什么,昨天被鉴抄今天还不计前嫌,阚祁凭什么不正眼看人?】
【他是不是信了崽崽的话,以为小田是抄袭了?】
【别了吧,人家骆遥都没说话呢,你们倒是急了。】
小浮生抱着一堆东西,嘴裏咬着一个苹果好奇在院子裏走来走去,观察着这个阚祁爸爸的老家。
阚祁用钥匙将门打开,裏面全是灰尘,但也能看得出来井井有条,以前有人住的时候一定很干凈,最中间的屋子裏有张合照。
是少年阚祁和爷爷奶奶的照片。
灰尘太大,大家也没往裏走,而且年久的老房子也担心哪裏有安全隐患,所以都站在门口,徐麦看着照片问:“你从小就是只跟爷爷奶奶生活的吗?”
阚祁看着照片:“嗯,父母去世早。”
“听说你爷爷奶奶也是葬在这边。”田子晋问,“为什么不把坟迁走,不把这张照片带走?”
【都说是做表面功夫了。】
这次阚祁没有再忽视他,他已经清楚地知道这个人一直在寻找机会挖坑给自己跳。
所以淡声道:“他们的根在这儿,村裏的老人,也都葬在这裏,照片留了一份,希望他们回来,能在这裏看到,所以东西都没动。”
就算是床铺被罩都好好的放在上面。
“你呢?”阚祁问,“听说你,跟你爷爷奶奶,关系也很好。”
“那当然了。”田子晋点头,“我爸妈做生意忙,我小时候也是跟他们一起长大的。”
阚祁反问:“那为什么,不接他们跟你一起?”
田子晋一楞,忙解释:“他们更喜欢老家啊,城裏住不惯的!”
“所以。”阚祁掀起眼睑,“你为什么会,问我这种问题?”
“……”
田子晋被堵得哑口无言。
【啊?为什么被阚祁这么翻译,我忽然觉得田子晋在给人挖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