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这人是疯了吧,
怎么还有人往棍子上撞的!
席志在怎么嚣张那也才十来岁,从小锦衣玉食的,还没自己动手这么伤人过,
所以看着席疏倒在地上那副痛苦的样子后吓得扔掉了手中的棍子。
可好死不死,
那棍子又砸在了席疏身上。
他还没顾得上看呢,就感觉一团什么从冲了过来,几个男孩都人高马大的,小团子轻巧的身体很容易就穿了过去。
还有人没看明白:“什么东西过去了!”
席志站在前面,
听见一道细碎的声音才发现是个小女孩:“什么情况?”
现在席疏都堕落到需要一个还没他胳肢窝的小女孩来替他出头了?
“席疏你还要不要脸?”席志骂道,
“我根本没碰到你。”
正在给席疏检查身体的小浮生凶巴巴抬头:“你胡说,
你这个小孩怎么那么坏!”
“我……”
反驳不了,他的确是挺坏的。
“那又怎么样。”见是这么个漂亮的小孩,席志自然而然就以为是来这边旅游的,也凶她,“你一个还喝奶的小孩来凑什么热闹,
快走,不走连你一起打。”
“你打不过我。”
小浮生不理他,
继续低下头给小疏哥哥看身体,
穿得太单薄了,有点发烧,加上刚才那一棍子打得很重,
后背已经青了一大块。
“嘿,你这小孩怎么嘴比席疏都要硬,
我跟你说我不欺负小孩子,给你三秒钟赶紧滚。”
小浮生刚要开口,
却被小疏哥哥扯了一下,歪到他身后。
原本半跪在地上的席疏身形晃悠着站起来,
将小孩挡在后面,捡起地上的棍子:“别怕。”
小浮生眼睛都红了。
被打成这样还要保护自己,自己的朋友真好。
可席志踹了那一脚后就觉得自己可行了:“就你这病秧子还想保护小孩?”
他对身后的小跟班们使了个眼神:“你们给我把那个小姑娘抓住,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他。”
说完后一把抢过了席疏手中的棍子,席疏根本就握不稳,轻而易举就被抢走了,见状席志笑得更厉害:“就你这样的还跟我横呢?”
其他几人也笑着走上前,也没把小孩当回事,才要去抓小孩的手,小腿就传来一阵刺痛。
他们惊愕地看着收回脚的小女孩:“你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两个人按不住,其他人也赶紧上前。
小浮生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放在一边,垂着脑袋就冲了过去。
她可是学过武术的呢,还懂医术,知道攻击别人的什么部位最疼还不会伤得太重。
两分钟后,捏着棍子的席志呆滞站在原地,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不然一个五岁的小姑娘怎么像个小炮弹一样,埋着脑袋就能将自己一众小跟班打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他用棍子指着小孩往后退:“你、你别过来啊!”
狐假虎威的东西,见到个琢磨不透的根本不敢再横了。
可小浮生一直记着他刚才踹了小疏哥哥一脚,还用棍子打他了!
她抬起小手,哪怕手腕还没那根棍子粗,可捏着一转,那棍子就直接断成了两截,席志的脸被棍子木屑擦了一下,吓得他大哭起来:“打了他们就不能打我了,不然我告我妈!让你坐牢的!”
小浮生嫌弃地踹了他一脚:“这么大的孩子了,律法都不懂,丢人。”
然后转头看向哥哥:“哥哥,你也踹回来,这裏没人看见的!”
这属于正当防卫!
席疏半靠在墻上,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已经没有了力气。
小浮生这才想起来他受了伤。
这时小安打来电话,嘴裏急得不行:“浮生,你去哪裏了?我没找到你。”
其实小浮生在离开前是给小安叔叔说过的,但那会儿人多可能他没听到。
“我马上回来啦。”小浮生说,“叔叔,我又捡到哥哥了。”
小安:“???”
两分钟后,他才知道那个“又”字是什么意思。
不是,这个小孩都不上学的吗?这裏是影视城,他怎么会在这儿?
可这会儿男孩似乎已经病到糊涂了,小安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让人把那些咖啡零食送去片场,而自己先带着两个小孩去了一趟医院。
打了退烧针,又检查了一下后背的伤口没内伤,这才准备送人回去。
小安问:“你住哪?你家不是在北城?”
席疏摇头:“勤工俭学,明天坐大巴车回去。”
“……”
十岁的孩子勤工俭学?!
“你家裏人同意?”
“他们不管我。”
这下小安彻底没了办法,走到一边给老板发消息。
可小浮生却心疼得不得了,要是以前她知道自己每一个爸爸妈妈和朋友都这么辛苦,她一定不会要那么多裙子和城堡的。
“我去给你开房间。”小浮生将自己的手机余额递给他看,“我这裏钱够的t。”
何止是够,哪怕你去开个五星级的总统套房呢。
【崽崽想要照顾爸爸,贡献出了自己的小金库。】
席疏身上披着酒店的小毯子,深邃的瞳色却暗了更多,他微微偏过头,像是在笑:“真的吗?”
“当然啦。”小浮生从来不怀疑什么,不仅说要给他开房间,还给他转了钱,“你没钱,再跟我说,以后不要打工啦。”
眼看着手裏碎了一半的屏幕亮起,可席疏却没接:“为什么?”
“阚祁爸爸说,小孩子要去读书。”小浮生说,“哥哥你也是小孩子,要好好读书。”
“你为什么不读?”
“因为我都会呀。”想了想,小浮生又说,“哥哥有不会的,要问我。”
教一个爸爸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席疏眉眼展开,笑得极其无害:“好啊。”
“我给你上药噢。”小浮生将从医院带来的那些药打开,她是专业的,还是不麻烦笨手笨脚的小安叔叔了,“有点疼,哥哥忍忍。”
“嗯。”
之前在巷子裏灯光昏暗,小浮生没能看清这个哥哥的身体状况。
现在借着灯光才发现哥哥实在是太瘦了:“不好好吃饭吗?”
席疏淡淡说:“没饭吃。”
这次他没有说谎,虽然来影视城是有意为之,可他也的确需要做一些事情让自己身上至少有些收入来源。
他父亲从来不关心零花钱的事,那母子两自然不会给他。
而每天他放学回到家,也不会有人给他留饭,他只能去厨房拿一些冷的,或者自己做,动静太大了也会被发现,很多时候他都只吃一些速食或者面包。
小浮生动作顿了顿,又看到小哥哥身上那些除了今天新伤外的陈旧伤口:“哥哥,经常有人欺负你吗?”
这次席疏没回答。
几秒后他后背忽然一凉。
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席疏脊柱都麻了,他猝然回头。
小孩豆大的泪珠一直无声往下掉,她哭起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可眼眶很红,像是破碎了的琉璃。
席疏罕见无措:“你哭什么?”
小浮生用衣袖擦掉眼泪,可越擦越多:“对不起。”
她说:“我没有保护好你。”
除了小疏哥哥,还有阚祁爸爸。
她没来之前,他们都过得那么不好,都是她的错。
席疏怔了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抽了张纸给她擦脸,声音冷硬:“关你什么事。”
那些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尚且还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水深火热中,一组游戏裏出来的数据居然最先关心自己了。
多嘲讽的一件事。
小浮生任由他给自己擦眼泪,抽抽搭搭说:“哥哥,你再等等我。”
那张瓷似的小脸被擦得有些红,泪眼朦胧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席疏动作下意识轻了些,心不在焉回答:“什么?”
“我在挣钱了。”小浮生说,“等我存了很多钱,会让你过得很好。”
席疏动作停住,紧紧捏着纸巾,浅瞳中多了几分仿徨。
这是母亲留给他的礼物,本该就是他的。
最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东西就要拿回来,哪怕是一组数据,可现在指尖下的温度触感分明,哪裏是冰冷的数据。
“为什么?”他扯了下唇。
小浮生不太理解。
席疏问:“我是谁?”
“你是,席疏哥哥。”
“然后呢?”
虽然不太理解哥哥要问什么,可小浮生还是按照自己的理解:“是陪我的席疏哥哥。”
陪她的?
席疏转回来,将她的脑袋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一直记得我?”
小浮生点头:“哥哥走路,说话,我都在哦,哥哥忘记了吗?我教你说话。”
教笨蛋哥哥说话可费了她好多心思。
太小时候的记忆席疏并不记得,可不知怎么,在小孩说了这句话后,他脑袋裏却忽然冒出了一段奇怪的记忆。
他抱着手机坐在地板上,手机传出来小孩咿咿呀呀的声音。
“笨蛋,跟我喊,妈妈!”
“浮生!fufufu!”
浅瞳微动,重新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席疏下意识回避了她的眼神。
看到哥哥耳朵红了,小浮生安慰道:“没事哥哥,我发现了,比你笨的小孩很多。”
参加少儿臺的节目后她就知道了,这些小孩的认知特别浅。
席疏:“……”
又不是每个人都是数据。
不,她好像不仅仅是数据,或许在她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所以会清楚地记得每一个人,才会不予余力地要回馈。
席疏眼裏闪过一丝郁色,转过身不再说话。
小浮生只好收住眼泪,轻轻给他擦药,担心他痛还轻轻呼呼。
自从母亲过世后,席疏就没跟人这么亲密过,他不自在地僵直了背:“不许吹!”
怎么突然这么凶,因为自己说他笨了吗?
小浮生低低应声:“噢。”
很快,拍完当天戏的阚祁接到电话后就赶了回来,看到两个排排坐的小孩,太阳穴实在是有些疼。
开始他觉得席疏或许是另一个好感度的主人,可现在想想五年前席疏不过五岁,要养孩子还得在提前个几年,怎么可能呢?那些系统提示他都看不懂。
而且现在多出来一个骆遥,所以席疏的可能性就被排除了。
留一个受伤的小孩离开他也做不到,只好让小安升级了套房。
他跟小浮生住一个套房,小安那边升级套房多一个房间也可以让席疏住一晚。
这次席疏并没有拒绝,沈默着就回到了房间再也没出来过。
另外这边,阚祁从崽崽那裏得知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来龙去脉。
听完后他皱眉:“他给你发的位置共享?”
“嗯嗯。”
阚祁眉心锁得更紧,先不说席疏来这边是不是巧合,他给一个五岁的小孩发位置共享?万一崽崽在北城,那这位置共享有什么意义?
可十岁的小孩真有这样的心计?
“你认识他?”阚祁问,“他是你的谁?”
“朋友呀。”小浮生说,“小疏哥哥。”
还好,是哥哥不是爸爸。
而且现在系统也没提示什么好感度选择。
阚祁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却又想到什么:“浮生,下次这种事情,要提前告诉大人,很危险。”
“不危险呀。”小浮生茫然地说,“他们都打不过我。”
不仅打不过,是根本碰不到她的衣角,这个世界的小孩身体素质好差,连席疏哥哥都那么轻易被打趴下了,真不知道没有她的保护哥哥以后要怎么办。
阚祁很无奈,也不知道到底当初是谁给崽崽安排的武术课程。
“可你只有五岁。”阚祁伸出手将自己与她比了比,“是不是比爸爸矮?”
“嗯嗯。”
“如果下次,遇到跟爸爸一样大的人,怎么办呢?”
小浮生信誓旦旦:“也打得过!”
话音才落阚祁就圈住了她细小的手腕:“这样呢?”
然后把小孩抱起来:“那这样呢?”
悬在空中的小浮生眼睛发亮,她还没跟爸爸这样玩过呢,她在半空中咯咯直笑:“那我踩他!”
阚祁哭笑不得,只好将话说得明白一点:“宝宝现在还很小,再厉害也少不了比你更高更壮的人,爸爸担心你受伤,知道吗?”
这下小浮生明白了,她看着自己细小的胳膊,十分低落:“知道了。”
阚祁将她放在沙发上,俯身揉了揉她的头:“你要保护爸爸,爸爸也要保护你。”
听了这话,崽崽低落的声音瞬间回到起点,仰着头乖乖道:“听爸爸的。”
“好了,睡觉吧。”阚祁抱她去洗漱,“刘叔叔说,想让你拍一个镜头,想去吗?”
自己争取来的镜头,当然要去啦。
“去去去!”
为了第二天好好拍戏挣钱,哪怕是一个镜头小浮生也十分认真,所以睡前询问了小疏哥哥身体情况后就窝在阚祁爸爸怀裏睡着了。
另一个房间裏的席疏并没有睡下,他靠在房间门的背后坐在地上,低头将小孩发来的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机光印在脸上,却照不出他的表情。
小孩因为伤痕哭成小花猫的样子一直在眼前浮现,让他十分心烦。
为什么她不是一组程序呢?为什么不好好待在手机裏,非要跑到现实裏做什么人。
做人有什么好的。
还会给他发消息嘘寒问暖,搞得自己真的是她哥哥一样。
还说他笨,她才是那个最笨的小孩,真心假意都看不出来,蠢死了。
忽的,外面传来轻微的关门声,席疏微微掀起眼。
在原地等了二十分t钟后他才缓缓站起身,悄无声响地打开了房门,小客厅裏一片黑暗,另一个房门也没有任何光透出来,他捏着手机离开了房间。
二十分钟后他再次出现在了之前挨打的小巷子裏。
席志站在原本他站的位置,抬起头恶狠狠道:“你还真敢来?”
被一个五岁小姑娘打成那样,就算走出去他都说不出口,也不会有人信,马上就要回北城,席志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正好席疏发来消息让他出来,他当然要出来一雪前耻。
席疏看着他那副一定要报仇雪恨的表情,惫懒地想,其实小孩也没说错,有的人的确笨到了一定境界。
不过席志也不敢一个人出来,他一直忌惮着席疏砸房间的场面,这次就算来也是喊了小跟班来撑场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