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被打后,现在来的人没有之前多了。
“那个小孩叫浮生是吧?我就说她不可能再跟你来了。”席志已经找人查清楚了浮生的底细,“人家是大明星的女儿,你看看你,你爸都不管你。”
席疏轻嗤:“我爸?”
“怎么?”
“表的。”席疏说。
“……”席志觉得这个人是傻了,弄不懂谁才是家裏掌握财政大权的那个,他轻蔑道,“反正现在不会有人来救你了。”
“又错了。”席疏扫了周围一眼,白天的棍子被小孩捏断了,只能重新找一根,比那个细,但也够用了,他捡起来,“是不会有人来救你。”
席志:“?”
还没等他回过神那是什么意思,白天那个被他一脚踹飞,弱柳扶风的小病秧子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捏着棍子就走了上来。
那一瞬间席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的房间,当时的席疏也是这个表情,砸碎了房间裏一切东西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赏你了。
席志再一次应激:“你们快拦住他!”
可这一次的席疏却没让他再得逞,跟这些贪生怕死的小少爷比起来,他倒是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也不用顾及,吓都要先把他们吓半死。
小孩打人有自己的打算,不会下死手,但席疏不一样,他什么都不讲究。
最后他无视那些再次躺在地上的其他人,缓缓走到缩在墻角的席志面前,蹲下去:“怕了?”
席志瞪着他:“你敢动我,我跟我妈说,你一定回不了家?”
回不了家?
席疏忽然想到小孩转给自己的那笔钱,短促笑了一声。
回不了也好,说不准还有人养呢。
他用棍子敲了敲旁边的墻体:“白天打了我一棍子,还回来不过分吧?”
席志崩溃:“我没有打你,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可席疏充耳不闻,扬着手中的棍子就狠狠砸了下去,巷子裏传出席志杀猪般的叫声。
最后席疏将棍子甩到一边,垂眸冷然看着他:“让你表妈来接你吧。”
他越过那些哀嚎的人走出巷子,可走到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时,却又觉得十分无趣。
原本想要回酒店,可刚才打人是手上不小心擦伤了,给“聪明”的小孩看到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他皱着眉,忽然觉得身上这些伤口怎么看都不顺眼,最后将手藏在了身后,还以为能瞒住自己。
算了,反正那母子两一定会连夜来找麻烦。
还会吵着他家小孩睡觉。
席疏在巷口随便找了个位置坐在地上,一秒一秒数着时间,希望黑夜能早一点离开。
小浮生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看到小疏哥哥发来的消息,说找到车要回北城写作业了。
看来小疏哥哥把自己话听进去了,要好好学习,小浮生十分欣慰。
她发了条语音过去:“哥哥不会的,可以问我哦。”
收到消息的时候,席疏已经回到了席家老宅。
吴洁当然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席元凯,她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两个孩子会跑到影视城打架,更何况席元凯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把这个当做两个小孩的玩闹,他最不喜欢家裏勾心斗角的事,她更不敢把这件事弄到警察局。
席元凯在北城有钱有势,只要一点风声透露出去都是对他名声不好,而且她这个“后妈”也会被诟病。
一切的事关起门来都好说。
她手裏拿着晾衣架就要往席疏身上招呼,可席疏这会儿哪能让她随便打到,一个闪身就躲了过去。
吴洁气得恨不得把晾衣架掰断:“你还敢躲?!”
奇了怪了,以前不论她做什么,席疏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很能忍,但最近从砸房间开始,这小孩逆骨就长出来了,什么都要跟她反着干。
“为什么不躲?”席疏似笑非笑,“想给你儿子报仇?你问问他是谁像个哈巴狗一样追着我?是谁找事主动找打。”
“两兄弟闹矛盾,你看你把他打成什么样了!”
席疏眼中嘲意更重:“那也怪你没把孩子教好,打人之前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货色。”
吴洁脸色涨红:“没教养,小小年纪那么重的心思,你妈以前没把你教好吗!”
这话一处,席疏脸上的笑意就淡了。
吴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说错了吗?”
“你儿子有教养,你倒是教得好,教他偷鸡摸狗恃强凌弱,踢到铁板还怪铁板硬。”席疏抢过了她手中的晾衣桿,“这就是有妈的孩子?”
这小贱种怎么还伶牙俐齿了!
“我今天就替你爸爸妈妈教育你!”
“还真以为自己变凤凰了。”席疏冷眼睨着她,“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你是个上不得臺面的小三吗?”
被戳中痛点的吴洁目眦欲裂:“席疏!”
一个小孩他怎么敢啊!
晾衣桿被砸在旁边的展柜上,散落了一地的装饰品。
吴洁气到最后还气乐了:“你无法无天了,这都是你爸最喜欢的东西!”
“他也配?”席疏冷笑,“这是我的。”
他母亲以前给他拍下的东西,却被那个人假惺惺放在这裏怀念。
席疏走到狼藉上捡起晾衣桿,像是心平气和一般又放回了原处,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和颜悦色,这会儿才像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十分无辜:“别来招我,也别提我妈,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席元凯从英国回来。”
说完后轻轻笑了下,转身回了自己的小杂物间。
整个老宅安静异常,佣人们一句话都不敢说。
吴洁坐在沙发上灌了自己一大杯水,美甲都差点掰断。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被一个小孩吓唬到,还在席疏身上看到了过去他妈妈的影子。
那个一生要强高高在上的女人,曾经压在她的头上,让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贱人生的孩子果然也是贱种!
回到房间的席疏从一堆书裏找出来本周末的作业,很快扫了一眼,刚准备下笔却蓦地想起什么,心情很好一样翻开,拍照,发送,再打字。
“这题不会。”
“这题也不会。”
“全都不会。”
收到消息的小浮生都惊呆了,这个世界要怎么说才对呢?
哦!学渣,小疏哥哥是个学渣!
四年级的题他居然一个都不会,这样以后怎么才能上大学呀。
她愁死了,阚祁爸爸说过,以后她也是要去上学的,还要上大学,可又说成绩好的人才能上大学,小疏哥哥上不了大学了。
他还什么都不会,以后就只能像小安叔叔说的那样,去学美容美发了。
小浮生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严重。
来给她化妆的化妆师忍不住伸手给她抚平眉心的褶皱:“哎哟哟,看我们小明星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做人没有任何经验的小浮生只好需求求问:“姨姨,怎么才能,把别人的成绩变好呀?”
“成绩?”化妆师诧异,“小浮生不是高三的题都会做吗,还有这种烦恼?”
“不是我,是一个朋友。”小浮生老神在在嘆了口气,“他四年级,可最简单的乘除都不会。”
化妆师还以为多大的事呢,四年级的小孩啊。
“那一定是他不把学习放在心上。”她说,“这个年纪的小孩最贪玩了,要约束一下,又或者等他再长大一点懂事再说,说不准会醒悟呢。”
不行,不能等小疏哥哥长大。
他都输在起跑线上了,还怎么长大!
小疏哥哥以前学说话都那么困难,怎么还贪玩呢,太不应该了。
但好像也不能怪他,没饭吃,没爸爸妈妈管,周末还要来当群演勤工俭学,太可怜了。
正冥思苦想着,小浮生忽然看到阚祁爸爸走了过来。
因为场次分开,阚祁爸爸的戏份在早t上,这才轮到她,现在应该拍完了。
小浮生一边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一边偷偷去瞄爸爸。
摘头套的阚祁早就发现了崽崽的小动作:“怎么?”
“阚祁爸爸。”小浮生将自己手机支付页面打开递过去,“浮生的钱够吗?”
化妆师瞄了一眼,心都要停止跳动了。
没想到阚祁对领养的小孩这么好,居然会在小孩身上留这么多钱!
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买城堡?”阚祁含笑,“还不够。”
小浮生失落摇头:“暂时不买城堡了。”
还是哥哥学美容美发的事情比较重要。
“嗯?”阚祁挑眉,“那想买什么?”
“我把这个,做小疏哥哥的生活费。”小浮生小声说,“阚祁爸爸能让,小疏哥哥一起住吗?”
“……”
阚祁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小疏哥哥?”
说起来他最近好像一点都没有再听到系统的养崽日记了,是崽崽想的事情都跟自己无关了?
“他很可怜的。”小浮生说,“没有钱,没有家,还很笨。”
笨?
阚祁回想自己仅仅看到那小孩的几面,不知道崽崽是从哪裏来的错觉会认为席疏笨。
生怕阚祁爸爸不信,小浮生还将手机裏那几张题的图片都发了过去:“爸爸看,他连这个都不会做,以后考不上大学的。”
崽崽怎么善心泛滥,谁都想帮,阚祁无奈:“那也跟你没关系。”
“有的。”小浮生低声说,“他是浮生,唯一的朋友。”
阚祁微怔:“那颜颜呢?”
“不一样。”小浮生解释,“小疏哥哥,是浮生养大的。”
“???”
有点理不太清了。
隐隐觉得事情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的阚祁不动声色问:“浮生养大他?”
“是呀。”小浮生认真说,“浮生,教他说话呢。”
旁边的化妆师都听乐了:“小浮生不是说那个朋友四年级吗?你现在才五岁,那个朋友学说话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阚祁却开启了一个新的思路,教说话应该是席疏一岁左右的事情。
一岁不可能会玩手机养崽,有可能席疏的父母过去也是小浮生的“爸爸妈妈”。
但这几次跟席疏遇上都是那个小孩十分狼狈的状态,似乎父母已经不在了,现在也不知道在跟谁一起生活。
崽崽一直对过去养了她的那些人都心怀感激,想要帮助席疏也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一个十岁的小孩,阚祁着实也有些不忍心。
如果崽崽当初没有遇到自己,是不是也会长成那个孩子那样呢。
“阚祁爸爸。”小浮生认真保证,“我会挣钱养他的。”
这些钱先交给爸爸保管吧,以后再存在买大一点的城堡,把所有的爸爸妈妈都接进去!
阚祁无声嘆了口气:“你问过他的意见吗?”
唔?
现在就问!
另一边,转着笔的席疏一直没等到小孩的回答,早就把那些题写完了。
可他还是在等小孩的消息,不知怎么他心裏就是有种预感,小孩一定不会视而不见。
可等啊等,却等来了冰凉的系统音。
【好感度:25。】
【好感度:20。】
【好感度:15。】
“?”
他彻底呆住。
不是,小孩是真心实意在嫌弃他笨吗?
【好感度:20。】
【好感度:25。】
好好好,还跟心电图似的来回蹦迪。
在好感不再回升,甚至比原来更低的时候,席疏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拿起手机准备告诉小孩,自己已经把题做出来了,所以别再给他掉了!
【崽崽在为爸爸的未来担心,不想爸爸去学美容美发。】
“……”
那小脑瓜子到底在想什么?
席疏面无表情点开手机对话框,还没来得及打字,对面就发来了语音,一条接一条。
完了,他想,真的把解题步骤发来了,自己在她心裏的形象挽回不了了。
他心如死灰地点开语音,没想到却是自己从来没想过的内容。
小孩清冽声音从听筒裏传出来:“小疏哥哥,你愿不愿意跟我,住一起呀?以后就能吃饱啦,我可以教你学习。”
嗯???
好像不太对劲。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语音已经自动播放到了下一条。
“我跟阚祁爸爸,说过了,我会挣钱,给你交生活费。”
“你只要好好学习,就好啦。”
“以后你不用,再吃苦了。”
这是席疏从来没想过的事情走向,手顿在屏幕上,许久都落不下去。
脑海裏不由得回响起当初小孩大半夜打来的电话:席疏不要怕,我以后,打两份工,养你!
现在小孩说话流利了很多,可听起来还是跟那晚一样震撼。
席疏忽然觉得心窝子密密发疼,让他满涨窒息。
他甚至在想,这到底是不是母亲用另一种方式在陪着自己。
但她不是母亲,是浮生,没有任何骯臟心思的小孩。
果真是,他的礼物啊。
他环顾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忽然觉得自己在哪裏都无所谓,总归没有一个地方是他的家,哪怕是露宿街头呢。
可在小孩身边,好像是要比这裏好很多,哪怕是在他的预料之外。
他双眸中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缓缓在碎掉的手机屏幕上打了一个字:“好。”
也不知道自己该收点什么呢?
他站起来,像个要出远门去玩的小孩一样,在这寸尺之地转了几个来回,将那些依旧穿得很旧的衣服小心迭好,又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拿出另一个早就坏掉的手机放在衣服最底下。
可是他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没一会儿就收拾完了,他只好百无聊赖地盯着手机。
等着小孩再给他发下一条消息。
等啊等,等了好几个小时都没等到,肚子都等饿了。
他眼裏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眸中多了几分焦躁的意味,全然忘了以前是怎么计划要把小孩圈到自己的领地来的。
可是天都黑了,明天他还要去上学,她今天不会来了吧。
席疏赌气一般将自己收拾好的衣服又全给散开,看了几眼又觉得不够,放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骗子。”
踩完后又觉得不够,坐在衣服上捧着手机,指着屏幕说:“我再信你一次。”
然后轻轻点了个拨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那边终于传来小孩软糯的声音:“餵?”
席疏暗淡的浅瞳不自觉亮了起来,他捏着手机边缘:“小孩。”
小浮生没在意这个称呼,她今天拍戏好晚了,都没能拿到手机,还以为小疏哥哥在等自己呢。
她安抚着他说:“哥哥,我一会儿就,教你写作……”
话说到一半却被另一头的声音打断,席疏低声说:“我答应你了。”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被谁抛弃了一般,有几分试探,又像是在期待。
小浮生莫名想起了片场外面那只流浪的大狗狗。
“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我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