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瑾涛了解蒋澜欣的脾气不跟她计较,拿湿巾擦着手想约会都需要干些什么。她是想,蒋澜欣令她心裏温暖了一把,怎么着也该投桃报李,这种心理有点像欠了别人点什么就要赶紧还回去一样,她始终做不到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的付出。大概是担心一旦有一天分开,自己难以理直气壮。
只是,感情这种事,实在算不清。
结果,约会变成了逛超市。
杜瑾涛为了陪蒋澜欣约会,特地翘掉半天班,可说了几个提议都不能达到一致,现今不管什么恋爱关系,约会无非就是吃饭、电影院、散步逛公园此类的。看电影两人的兴趣不在一处,杜瑾涛偏好节故事情节快节奏一点的,蒋澜欣比较中意叙事手法轻柔的。逛公园这样的行为有点傻,而且阳光太毒辣。剩下的就对她们而言有些不适合,要说浪漫点儿去山顶看星星,一是现在中午才过,二是没有车难道步行上去?杜瑾涛又费尽心思的想了几个提议,都被蒋澜欣给否决。
最后,她使气地说了句:"那就逛超市好了!"蒋澜欣却头一点,说:"也好,家裏什么都没了。"杜瑾涛捂着脸不想跟她说话,她跟蒋澜欣除了性取向一样以外,其它的完全找不到共同点。
逛超市其实杜瑾涛还是比较喜欢的,那些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包装光是看着都让人心情愉悦,虽然这几年物价涨地厉害,时常令她看中某样东西的时候心惊肉跳一把。不过,对于不需要养家只管自己糊口的杜瑾涛而言,自己过的舒心还是主要的。
只不过,跟蒋澜欣一起逛超市就有些喜欢不起来了。
杜瑾涛费事地从一堆瓶瓶罐罐的最裏面掏出唯一一瓶香甜口味的沙拉酱,正要往购物车裏放的时候,被蒋澜欣半路截去,她看了眼,说:"之前你厨子裏有一瓶,开了之后都没怎么吃都已经析出了,你还买?"
杜瑾涛脸黑了一截:"那个牌子的不好吃。"
蒋澜欣把沙拉酱放了回去,拿了罐脂肪减半的说:"沙拉酱这个东西就是油跟鸡蛋,热量十分高,对身体也不好,这种的好一些。"
杜瑾涛:"可是我只爱吃那个口味的啊!"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姑娘伸手把那唯一瓶香甜口味的沙拉酱拿走了。
蒋澜欣跟她一起目送那姑娘消失在货架的另一边,举着手裏的脂肪减半问:"还要吗?"
杜瑾涛:"……不要了!"
走到膨化食品那边,杜瑾涛像是洩愤地扔了十几包上好佳跟乐事进购物车裏,蒋澜欣随手拣出几包又放,回去杜瑾涛哀号一声:"这个没有脂肪减半的!"
蒋澜欣:"吃太多膨化食品会导致内臟脂肪的增多,而且含铅量太多,会造成心血管的疾病。"
杜瑾涛:"你是生活在线吗?"
蒋澜欣一笑:"主要是我从你的橱子裏翻出不下十包拆了却没吃完的薯片,浪费倒是没什么,但扔起来太麻烦。"
杜瑾涛被她噎的说不话来。
跟这样的人一起逛超市,简直就是个错误。
后来,杜瑾涛干脆放弃了,推着车跟在蒋澜欣的后面买了一堆蛋奶肉跟一些精装粗粮,光看着就觉得丧失生活乐趣。蒋澜欣偶尔也会停下来征询她的意见,比如拿着一包挂面问:"你喜欢吃什么牌子的?粗的细的还是说有什么指定的口味?"
杜瑾涛面无表情地:"我喜欢吃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蒋澜欣点了点头:"我想也是,不过家裏还有一个没拆封的五连包,不需要买的。"
杜瑾涛一时失控,捏碎了手边货架上一包鸡蛋面。
逛超市变成了一种折磨人的事情,可气的是精挑细选着的蒋澜欣却是一幅愉悦的模样,嘴角一直挂着笑,看着十分可恨。杜瑾涛中午那点儿微妙的情绪,此刻荡然无存,蒋澜欣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待人亲。
逛超市跟逛街一样,都在无知无觉中偷走你的时间,杜瑾涛左手提着份量较轻的袋子,右手被蒋澜欣牵着走出超市,夏天的日照长,七点看着天还亮堂的很,蒋澜欣拦下辆出租车,没等上车先跟人司机说:"师傅,麻烦开慢点。"
那司机笑着:"嘿,但凡上车的人都说让我开快点儿,姑娘你不走寻常路啊。"
蒋澜欣礼貌的笑笑,刚要开口杜瑾涛抢在她前面:"她晕车。"
一路上,杜瑾涛跟司机师傅一通神侃,从中南海一路劈到野史秘闻,再峰回路转到油价粮价,以感嘆生活虽然不美好但我们还要继续奔命地生活作为结束,下车前,那司机给杜瑾涛把车费给抹了零,杜瑾涛拿着之前打车的找零正好够付车费。
"我倒是没发现你这么能言善道的。"蒋澜欣换了只手提着购物袋。
杜瑾涛掏着家门钥匙:"那是因为你总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她还在耿耿于怀那瓶香甜口味的沙拉酱。
两大包东西被放置到客厅,蒋澜欣一样样的收拾着,指挥杜瑾涛放冰箱的放冰箱,搁橱子的搁橱子。收拾完,蒋澜欣挽了袖子开始准备做饭,杜瑾涛去洗澡,出来的时候,闻着屋子裏葱花爆锅的香气有些晃神。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家裏的烟火气了,以往傅葳总爱出去吃,后来变成她一个人凑付着煮泡面吃,像这样正而八经的日子在遇到蒋澜欣之后突然又重新回来了。
蒋澜欣端着一碟炒青菜搁到桌上,看着还在楞神的杜瑾涛,上前用她手裏的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快去吹干,不然容易头疼。"
"哦。"杜瑾涛接过毛巾裹着头发去卧室找吹风机。
吃过饭,刷完碗,蒋澜欣开始解衣服准备洗澡,杜瑾涛想起明天就是星期六,问:"你今晚不回去?明天不是还有预约?"
蒋澜欣嗯了声:"没事,我起的比较早。"
杜瑾涛说了声好爬上床,她最近睡眠不足要早睡,昨晚上蒋澜欣贴在她的背后让她莫明的有些安心,所以今晚就多留她一晚。况且,这只能叫做留宿,算不上同居。杜瑾涛把脸埋进枕头裏,只一晚上,就染上了蒋澜欣的味道。谈恋爱真是奇怪,能把原本熟悉地变的不熟悉,可却也将不熟悉的变成熟悉。
裹着浴巾出来的蒋澜欣,把卧室的灯光调暗,去客厅吹干了头发才上床,杜瑾涛已经睡成一团,她伸手一拉,将她拉的翻了个身面向自己,轻轻地亲吻了她的额头,关灯,睡觉。
杜瑾涛一觉睡到十点半,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在床上一滚,才发现蒋澜欣人早就走了。她甩着睡麻了的胳膊下床,瞥见床头柜上摆着杯水跟一张便笺,写着:早饭放在微波炉裏,热一下就能吃。记得先喝了蜂蜜水,醒了给我电话。
杜瑾涛喝了口蜂蜜水,不会太甜,拉开遮光帘,让阳光盈满一室。她看着楼下正在打羽毛球的两个人,忽然想拉着蒋澜欣试一试。蒋澜欣虽然什么都比她强上一点,但羽毛球就未必了。想着蒋澜欣输给自己的情形,杜瑾涛咯咯地笑出声。
吃着蒋澜欣给她准备的早饭,杜瑾涛给蒋澜欣打电话,在响了七八声都未接之后自动挂断了,她想她或许再忙便没再打。事实上蒋医生确实忙的腾不出手,她正给前臺小姑娘的父亲抽牙神经。
这边错开一个电话之后,杜瑾涛刚把手机放下就有电话进来,以为是蒋澜欣连看也没看的接起来:"你要是忙过会儿再打也一样。"
"我不忙,就是想看看你在干嘛。"
是傅葳,杜瑾涛端着盘子的手一抖,盘子上的玻璃杯咣地一声落地,碎了个唏哩哗啦。
作者有话要说:
☆、同居(吓)
蒋澜欣这边再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忙音了,她盯着手机屏幕几秒后,又塞回了口袋裏,接过小助理递过来的针管低头继续做治疗。
杜瑾涛拿着电话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一块块的捡起来丢尽垃圾袋裏,傅葳说了一句:"我想见你。"之后就没在说话,电话裏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杜瑾涛不知道她到底是想怎么样,干脆也不说话,耗了一分钟的时间却感觉无比漫长。
最终,杜瑾涛沈不住:"傅葳,你到底想怎样?"她对傅葳有点儿狠不下心,要是别人她准是一早儿就把电话撂了,或者干脆扔一边儿,反正她电话又不是真的接听收费。就是傅葳,让她不上不下的找不出一个可以对应的办法。她看着碎了的玻璃杯很心疼,这是她出差时带回来的,一对儿的,现在碎了一个十分可惜。
"我想你回来啊,好不好?"傅葳慵懒懒地嗓音在电话裏跟某个杜瑾涛十分喜欢的女演员有些相似,当时杜瑾涛一天恨不得就跟她泡在电话裏,那时候她觉得傅葳的声音真他妈性感,虽然现在也依然性感。
杜瑾涛捏着块碎玻璃一使劲儿,白瓷砖的地面划出一道白杠,她说:"不好。"
傅葳直接把电话挂了,杜瑾涛肚子裏的火腾的一下子就起来了,对着电话吼:"有病吧你!"
吼完门铃响,一开门傅葳穿的跟个女大学生似的站在她们口。平常傅葳地衣裳是不露不穿不透不买,就算是衬衣这么富有职业气息的衣裳也让她穿的带有情''色的味道,今天本本份份的穿了个白体恤牛仔裤,头发也梳的规规矩矩,杜瑾涛一时觉得眼花,不是她的眼睛有毛病就是傅葳的脑子有毛病,这个冲击太大让她没能在第一时间先把门甩上而是问道:"你扮鹌鹑给谁看?"
傅葳转了个圈:"很清纯是不是?你喜不喜欢?我这样你愿意回来吗?"她一开口,杜瑾涛就觉得果然傅葳还是傅葳,不管她改造成什么样子,都离不了她自我的本质。就好比就算是把处和谐女膜补个进口材质的,也不是原装的。
杜瑾涛闭眼嘆气:"你能不能消停了?"
傅葳上前抱住她,无比认真的说:"不能。因为我发现,我爱上你了,杜瑾涛。你回来我身边,我一心一意的对你好不好?"
这句话她等傅葳说了两年,结果等的是一地的伤心没处拾,现在她走开了,傅葳又说爱她,真是既可笑又可怜。可笑的是傅葳,这样的话也说的这么大言不惭。可怜的是自己,这样的话却也听的满腹辛酸。
杜瑾涛推了她一把:"傅葳你行行好成吗?我现在很开心,蒋澜欣对我不知道有多好,你别再出现了,无论你什么样儿我都已经不喜欢了,算我求你了。"
"杜瑾涛,你不能在别人爱上你之后就抛弃,太残忍了。"傅葳捂着脸,显得痛苦。
杜瑾涛忍不住红了眼眶:"傅葳,与你之前伤我的比起来,这真算不了什么。你什么人,回去你灯红酒绿的生活,杜瑾涛是谁你很快就忘了,这两年你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我真不行,我没你那么强的心臟,我就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我不想再去挨个打电话问,傅葳在吗?你看见傅葳了吗?受够了已经。"
"对不起。"傅葳嘆息一声,不再故作难过,她看着杜瑾涛神情覆杂,说:"我知道我之前令你很失望,这一次不会了。"
对着又想抱住她的傅葳,杜瑾涛远远的躲开,说:"会不会的都跟我没关系了,你别再来了,也别在发短信什么的,我不会回的。"杜瑾涛把门关上,继续回去扫地上未收拾完的残渣。阳光从窗口直射进来,碎玻璃片闪闪的发出五彩的光芒,被扫帚一扫,全进了塑料袋裏。
傅葳还在拍门,大有不开门她就不走的架势。杜瑾涛回了卧室关上门,开电脑带上耳机听歌。被扔在床上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震动着,是蒋澜欣的来电,可惜杜瑾涛音量开的太大什么都没听见。
杜瑾涛把播放列表的都听了个遍,觉得耳朵快瞎掉了,摘下耳机的时候嗡嗡作响,就像是被塞了棉花,可似乎还是听见敲门声。她站起来开了卧室门,正好听见啪啪啪的三声响,不仅有些懵,她没想到傅葳能在门外呆一个半小时,犹豫着是否要给她开门。
傅葳说的那几句话,她心裏不是没有触动,但同时她也十分地能预料到如果自己再回到傅葳身边她也不会真就在自己这棵树上吊死。杜瑾涛傅葳前所未有的执着给吓着了,大热天她手脚发冷地走到大门前,几个深呼吸之后,猛地开了门:"神经病啊你!"
"嗯?"门外站着的是蒋澜欣,脸色十分不好看:"电话不接,敲门不开,我是神经病?"
"怎么是你?"杜瑾涛一楞,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蒋澜欣,她不是应该在她的花园小洋楼吗?
蒋澜欣抬起一边的眉毛:"不然应该是谁?"
"没谁。"杜瑾涛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对于傅葳三两句话就让自己内心乱跳的这件事她觉得有些对不住蒋澜欣。
接完疹,蒋澜欣第一件事就是给杜瑾涛打电话,在第五个无人接听之后,正好车厂把她的'suv送了回来,她直接换了衣服往杜瑾涛的小区这边来。路上遭遇堵车红灯的时候,顺手接着给杜瑾涛打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每打一个,蒋澜欣的脸色就难看上一分,到了之后敲门敲了十多分钟才开门,她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行,尤其杜瑾涛一开门就是那么一句话。
杜瑾涛回屋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上面未接电话十八个,看的她心裏一紧,头皮一麻,顺带的还有一条傅葳的短信,大致意思是她先走,但是她不会放弃之类的。杜瑾涛只略看了一眼,匆匆删掉,连带着傅葳之前发的那条,只是按的太快一错手,把蒋澜欣给她发的短信也删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收件箱,她忽然有些失落。
蒋澜欣洗过手进来,看着杜瑾涛对着手机出神:"要电话不接,你是当传呼机吗?"
"我看电影所以没听见。"杜瑾涛干笑着搓手。
蒋澜欣看着她,只说了一句:"我很担心。"
她这么一问,问出杜瑾涛好不容易压回去的苦闷,心裏头酸溜溜的直戳泪点,想哭却不能哭,在现任女友面前哭前任,这算是什么呢?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笑了笑:"没事儿,我以后看电影的时候把手机放眼前,就不会接不到你的电话了。"
蒋澜欣张开手,对她说:"过来。"杜瑾涛往前两步,轻轻靠进她怀裏,听见她说:"乖。"
这个人似乎从不在杜瑾涛的面前掩藏她任何的心情,但是杜瑾涛偏偏就猜不透她心裏到底是怎么样的。只是这样不问原由的安慰让她心裏温暖的难过。她要的不过就是这样一个怀抱,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期盼的,直到她经历种种之后,这种企盼的强烈程度依然降低,蒋澜欣到底是不是她最适合的人她虽然还没有定论,可至少现在,她想留在她的怀裏多一会儿。
播放列表还在循环,音乐声透过耳机细细碎碎的流出,让人就算凝神倾听也听不出是在唱些什么。夏天的风难得地清凉吹进窗户,杜瑾涛嗅着蒋澜欣身上的味道,脑袋裏难得放空地什么也不去想。蒋澜欣往她手裏塞了个东西,摊开一看是两把钥匙。
杜瑾涛地头看着,意识还没完全上来,蒋澜欣摊开掌心伸到她面前,说:"你的。"
"什么?"杜瑾涛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蒋澜欣:"这是我家大门跟内门的钥匙,作为交换你的家门钥匙难道不该给我一把?"
杜瑾涛有点儿游移不定,照理说她是应该给蒋澜欣把钥匙,可要是真给了,这就意味着她对于同居这个事情就默许了。她敢打百分之一百二的包票,蒋澜欣拿到钥匙之后一定会常驻自己家裏,这可是个非常不乐观的问题,尽管她也有预感就算是她不给蒋澜欣钥匙,蒋澜欣也没打算离开。要是今天以前,她还不至于这么难以抉择,偏偏傅葳跑来这么折腾一下子,如果蒋澜欣也在这儿……
那就太难堪了!
看杜瑾涛一脸犯难,蒋澜欣说:"我只是希望不会再被关在门外二十多分钟。"
杜瑾涛硬着头皮跟脸皮:"我想了想,我家虽然是近一点点,但是居住环境跟你那裏没法比,而且床也太小太硬……所以,我决定……"
"好。"不等她说完,蒋澜欣反手掰着杜瑾涛的肩膀一转,说:"收拾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你看,蒋澜欣就是这么通透的一个人,一点就明白。杜瑾涛十分欣慰,因为死活不同居的人,突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