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另外,备车,宽敞些。”
“喏……!诶,郎君,您,您不骑马要坐车???”玉竹不敢置信地确认道。
沈沛却没答言,只是眼神虚一瞥,玉竹便立即闭了嘴,连连应喏去准备了。
浸身在温水裏,沈沛才终于能静下心,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离奇,一件件拼凑起来,细细咂摸。
记忆裏,他明明是在赶回陵山郡的路上,突逢暴雨,山涧路滑,与马一道跌下了山崖。
可一醒来,却趴在郡府的桌案上,手裏还握着三年前的文书。
后下人来报,说茶山公子终于到了陵山郡,今日要入郡府,他才确定,自己回到了三年前。
并且,恰恰好,是顾氏去江家退婚的那一日!
得知自己回到此时,沈沛当时的心情,是活了二十五载,从未有过的欣喜。
以为这离奇的重生,是给他改写与她姻缘的机会,可谁知……
想到这个,沈沛扶在汤盆上的手,不禁恨恨用了力,竟生生抠出了两道裂痕,汤盆裏的水便顺着缝隙,汩汩往外渗。
正巧被进来禀报的玉竹看着,不禁惊呼:“呀,怎得漏水了……”
却听哗的一声,更多的水,随着沈沛猛得起身,四溅一地。
玉竹见状,赶忙抱着干巾上前,伺候沈沛穿了衣,便将他平日常用的紫金发冠取来,正预备为他簪发,却听沈沛发了话。
“今日不用这个。”
玉竹一时有些懵,虽觉郎君很有些诡怪,却也不好违逆。
揣摩主人的心意,或许是因要去见人称半仙的茶山圣手,主子也要添几分风雅,便赶忙乖觉道:“那郎君可是想要戴沈檀木冠子?”
沈沛却不置可否,默了一晌,道:“把我的发冠都取了来。”
玉竹:???
虽彻底懵了头,不明白向来不在意衣装的主子今日是怎得了,可还是麻利儿地将库裏的发冠全端了过来。
看着数十个颜色、式样、材质各异的发冠,沈沛一时有些发怔。
上一世疏懒于衣饰,常用的发冠只一两个罢了,全然不知竟有这么多,而这当中大多数,也都是旁人所赠。
看来看去,忽然,目光落在一顶青玉冠上。
玉竹惯是个识眼色的,立即将那青玉冠捧到沈沛面前:“这顶最与郎君相称。”
沈沛却并未答言,只是沈着脸,盯着那冠子,问:“这可是六年前去山阴时戴的?”
见他这般,玉竹吓得慌忙找补:“哎呀呀,可不是么!这冠子终究是旧了点,今日见贵客,还是换顶新的吧……”
说着话,就要将玉冠放下,却听沈沛道:“就这顶吧。”
玉竹:……?
坐在阔绰的马车裏,厘清了自己虽然重生,却又一次与宋予慈前缘尽毁的事实,沈沛不得谋划该如何亡羊补牢。
上一世的当下,正是太子与大皇子恶斗之时,他全然无心于儿女私情。
岂料,偏偏在不知不觉中,跌入情网,只是此时,伊人却不再属于他。
而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在她成了别人的未婚妻后,他远走边疆,想借此忘却,却突然接到她暴毙的消息。
而为了再见她一面,更为调查她故去的真相,他不惜风雨兼程,却在天险山崖马失前蹄,至死都不知她究竟因何而死,死前又遭受了些什么。
好在重来一世,哪怕错过了好的开端,他也有的是机会,小施手段,改写彼此的命运。
然而,原本十足的信心,却在走进郡府厅堂,见着正相谈甚欢的宋予慈与白曦时,霎时化为乌有。
空余一股子幽幽酸意,自心底,浮上脸,呼之欲出。
“咳咳……”
方才眼中只有彼此的二人,齐齐转过头,才发现了一脸绿意的沈沛。
白曦:?
宋予慈:……
“哎呀呀,世子大人今日可是不舒服?怎么这个脸色?既是不爽利,该派小厮来回一声,怎还亲自过来?”
白曦,敬忠侯家少郎君,也是沈沛一道长大的好兄弟,迎了上来,满面关切。
闻言,沈沛面上一讪,整理了情绪,回道:“连日整理案卷,确实疲累了,不打紧,拜会茶山公子是要紧事。”
说着,眼神飘向此刻化身茶山公子的宋予慈。
恰巧,宋予慈亦在看他。
目光相触的瞬间,两人的心,皆不由一震。
虽反覆预想过与沈沛相见的情景,可朝朝暮暮记挂六载的人,终出现在眼前,还是让宋予慈有些痴怔。
一时间,不知是现实,还是在梦中。
那人分明已褪去梦中少年的青涩,身姿高挺,面容冷俊,俨然一副立世郎君的模样,可周身的气息,却一如当年那般亲切熟悉。
而细看之下,那月白的衣衫、青玉的发冠,竟都似那时旧物……
只可惜,他二人皆已不是那时的心境了。
又想起晌午路上听来的话,宋予慈敛了敛眼底的热意,远远冲着沈沛的方向揖了揖手,不温不火地问了礼。
“在下茶山,见过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