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方景在家呆着无聊，因为要报志愿还不敢出远门，只能宅在家裏。她把自己陈年的画架支了起来，因为最近天气好，她就把画架放到了外面的阳臺上，顺着光亮，方景用手机支架撑着，坐在阳臺画画。
起初不懂行情，方景就搁在那裏瞎画，作为在一堆板绘中脱颖而出的手绘，手绘中的风景清流，方景的直播间引来了几个人的关註。方景用手头上的平板看着零星的弹幕，反正数量少也就没有在意。
第二天人就莫名的多了。
方景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昨天她穿了小裙子，因为平胸被封为女装大佬吧。
一气之下，她把整个画面直接对着画板，顿时炸出一阵哀嚎。
方景又小又瘦，也生了一双又小又瘦的手，镜头下显得更加纤瘦好看，所以她又因为手好看些吸了一波粉。
可能是跟言廷待久了，方景对待这些事情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只是静静地画着岩石。因为只画画确实没意思，方景又放了些音乐。但看起来他们更喜欢让她唠嗑。
看得人不多，所以方景也会回上几句。
等到快到了做饭时间，她就会暂时离开直播间，一来二去就有人问：“太太是不是自己做饭啊，走得好早，明明第一次直播感觉是在别墅区。”
方景那时候正吃饭回来，因为没事所以成天到晚都在直播画画，坐到位子上就看到这条弹幕，她说道：“嗯，做饭给家人吃。”
“太太好小的样子是高中生吗？”
“不是的哦。”方景整理下画材，发现自己的颜料要没了。
她的门正开着，言廷从外面走过，她不禁叫了声：“言哥！”
言廷走过去，半倚着房门看着他，“怎么了？”
“颜料没了。”
“再卖。”他走过去，将手放在颜料盒上，只有几个颜色用的过分，只剩下一点了，“网上买吧。有卖分装的。”
这样还得几天。她数了数已经画完的几十张水彩，还距离自己的理想差不少，不过今天是不能画了，她去拆支撑桿，却发现弹幕已经爆炸——都在询问刚才那个佛系的声音的主人。
方景打下“我老公”就将直播间换成音乐循环了。
言廷站在一边，系着衣服扣子。方景又没有什么事情做，所以就把他的手打开，一颗颗给他别起来。又拎起他的手，顺道把袖口的纽扣也给弄好了。
言廷也没什么脾气，随意她摆弄。
“现在很热了，穿这样出门会不会闷得慌？”方景给他系着领带，特地弄得松了些。
“车上有空调，公司也有。”他轻攥着她纤细的手腕，“不然我从画材店给你带些颜料回来？”方景看着就像百无聊赖的样子，没有画画想必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买得到么？”
“尽量。”
她点点头，手机却传来震动。她瞟了一眼屏幕，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言廷看着她表情的变换，道：“是谁？”
方景语焉不详，“没谁啊，你不是要上班了么？”
言廷没有再度追问，点点头就从屋内离开了。方景赶紧拿起手机，是珠宝店来的信息，说今天下午就可以拿成品。
现在外面日头正大，但方景还是披上防晒服就出了门。平时很节省过日子的人也没有再坐公交车，而是直接叫了出租，飞速奔向店铺。
此刻两只指环正竖在精巧的盒子之内，样子也与她心中的相符合，再三谢过店员，她欢欢喜喜的抱着一对崭新的婚戒回了家。
现在她的第一目标已经完成，在下一个目标实现之前，她还有很长的时间，在这再次度过的漫长岁月裏，方景现在只想跟言廷在一块。
她这样想着，躺在床上，彻底的轻松了。
她的颜料如期而至，方景拿着将其放到书桌上，手机上的消息已经堆积成山。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们等着方景画岩石到还是很热情，现在想来可能是坚持做一件事不太容易？
其实只是她的手很好看，以及忽然冒出来的言廷的声音很好听，再加上一直猜测她的年龄却忽然被告知她结婚了，所以消息有些爆炸。
其实看得人也不多，方景又不知道该怎么回覆，索性又放了一条歌单的歌曲。
晚上吃完饭后，言廷极为难得的看起了电视。方景一直以为他是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生活裏除了工作大概就是像养猫一样照顾她。此刻他穿着休闲的家居服，靠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看着球赛。
方景从背后扶着他的肩膀，问道：“我都不知道你喜欢足球。”
“还好，只是喜欢这一支球队。”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要看么？”
方景对体育是完全没有兴趣的。但是她还是点点头，走到他前面的位置，坐到了地毯上。方景半靠着他的一条腿，摸过来他的左手，将戒指摘了下来。
言廷垂头看她，“怎么了？”
“你不觉得这个戒指称的你的手很小气么？”她抚摸着他手指留下的痕迹，轻声问道。
言廷端详着她手上样式简单的银色指环，“这个款式还好。”
“我觉得不太好。”她说着，拿出一个方形的纯黑色的礼盒，将裏面的崭新的婚戒待在他的手上。她宽松袖子下冒出来给他戴戒指的手上，那缠绕着的枝叶再度盘上她纤柔的无名指，灯光琐碎的亮色在其上流转。
言廷将目光转向自己手中的戒指，轻声道：“你买的么。”
方景点点头，她用左手抚摸着，“你给我的是枝丫，我就给你树干。之前那个太不显眼，还是这个比较衬你。”之前的只是普通的经典款指环，他手上这个明显要宽一些，圆环中间微微下陷，给他配上了一圈如同她手上戴着的细小的钻石。虽然各自设计的时间不同，但莫名的合拍——更像一对。
诚如她所说，这种奢华的贵气才衬他的气质吧。
“怎么样？”方景抬头看着他，邀功一般。
言廷则用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嗯，很好。”他眼眸中隐隐的蓝色，确实流露出点滴的喜悦。简单的幸福感让方景有些想哭的冲动，她握着他的手腕，大拇指慢慢刮过他的手背，她张张嘴，第一次对他说了那句话。
她说，言廷，我爱你。
好像穿越了整整十年的悔恨，三十岁死在巴黎街头的方景变成二十岁刚刚嫁给他的方景，在分分秒秒错过的年年岁岁，她在死前，只想再见他一次。现在她终于回到他的身边，再度被他感动，也再度喜欢上这个人，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方景咬咬唇，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如同赎罪一般的人生终于结束了，对不住这个男人的地方，她还可以用一辈子来偿还。
言廷的眉微紧，他露出极为浅淡却抱有极深感情的微笑，给她擦着眼泪。然后又弯下身子，把她整个抱了起来放在怀裏。
方景模糊着泪眼，却还是准确的找到了他嘴唇的位置。
她不知道姓名的、言廷喜欢的球队在那时赢得了比赛，裏面的欢呼声几乎要从电视裏面炸出，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听到。
方景想，那场盛大的婚礼应该是属于方家与言家的，现在的才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虽然是方景主动往前凑的，但是并未影响言廷占主导地位，他索性将她打横抱起，直奔楼上。可能是情到深处，方景觉得他的呼吸有些乱。
——但是她，生理期到了啊。
方景从未如此恨过这件事，即使疼得要死也没有如此痛恨过。
被丢到床上之后，他压了上来，方景被吻得七荤八素，感觉衣服要往下掉，立刻清醒，拦住他的手，声如蚊吶，“言哥，今天不行。”
言廷的动作停了停，贴在她耳边，“不是还有几天？”
“不准的，这个月就提前了。”方景扶额，原来这你就能记下来。
言廷闻言，沈默着，然后将她的衣服又套了回去。他躺到一边，一手搂过她的肩膀，“之前跟你说过去日本出差的事，还记得么？”
方景滚了半圈贴到他怀裏，“记得。”
“三天之后，行么？”
明天把志愿报了就行。于是点头，“行。”
言廷轻吻她的额头，“你先睡。”
“你去哪？”
“解决一些问题。”
方景起初听不懂，等到回过神来又觉得羞耻，于是将脸埋到枕头裏，小声答应了。
说实话，结婚都快一年了，言廷也没有动过她。今天大概是因为开心才动了情，方景也没有做好准备，现在看来为了以防万一，她可能要经常穿着成套的内衣了。
方景摸出手机，已经快到十点，不知道是不是言廷传染的，她现在觉得困得很，眼皮打架，合上眼睛之后不久便睡着了。
言廷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她窝在他的枕头上睡的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