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极轻，将她重新揽在怀裏。正准备关掉床头灯的时候，他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提醒。目光落在上面的姓名，再度皱了皱眉，也没有理会，关灯睡觉。
方景其实很少出国，那些事情都是方华享受的，她被搪塞的理由不过是要好好学习，即使现在考上b大，江影也是隔了一天才回覆的。护照什么的即使办下来也没有用武之地，所以这次跟言廷出去，她毫无经验。
她对着网上的教程一点一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装了满满当当的一箱子。刚回来的言廷就看到她坐在行李箱上，极为艰难的拉上了拉链。
“为什么带这么多？”
“总觉得缺点什么，所以就都带上了。”方景细细数着，“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都是随处买得到的东西。”言廷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我们去我外祖父家旧式别墅住。你带上些衣服和必需品就行了。”
方景猛地想起什么，“会见到伯母么？”
“或许会。”他看向她，“紧张？”
“超紧张。”
“或许见不到。”言廷道，“她一般在东京。”
他们要去的是京都。如果是三月，大概能看到樱花遍野的盛景，只可惜现在已经到了七月份。言廷帮她弄开行李箱，让她挑出些能拿的。
“有报志愿么？”
“报好了，也检查了。”
言廷点头，“明早的飞机，今天早睡。”
她一边挑拣着衣服一边点头，言廷却没有走，自从那晚他们之间还是有些——暧昧的气息。方景时不时看看他，见他真的没有挪动地方，才小声问道：“言哥，你不睡觉么？”
言廷道：“一起吧。”
方景收拾的更加慌乱了。
她蹲在地上，把箱子裏的东西慢慢往外面搬，言廷也弯下身子，帮着她。东西很乱，方景包起的东西也散落在外，言廷给她迭衣服的时候，手上勾住了一件纯黑的蕾丝内衣。
方景好死不死的一瞥，看到他低头拿着她昨天才偷偷买来的内衣，心顿时从头到外凉透了。
言廷不动声色的把它们整理好分到了要带走的部分裏。
方景扭回眼睛的时候，分明看到他浅笑着。
她只能也假装没有看到了，于是用自认为很平常的声音道：“我可能要收拾一会，要等我么？”
“还早。不急。”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之后，方景长舒一口气，直接倒在了床上。她动了动身子就挪到他的身边，言廷将她搂在怀中，在她头顶轻轻问：“已经可以了么？”
她点点头，“收拾好了，就拿了衣服还有一点小东西。”
言廷声音低沈，“说的不是这个。”
方景一楞，讪讪点头，“嗯，可以。”
“如果你不想，我可以等。”
也难为他还要这样抱着她睡。方景轻抚他的背，觉得全身都有些发热，“没有，不会再让你等了。”
言廷轻吻她的额头，“好。先睡吧。”
十点快到了，方景在他怀裏找了个好位置，睡了过去。这次她做了一个难以言说的梦，以至于醒来的时候脸热的跟发烧一般。
但言廷不在身边。她看了眼时间，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四个小时，揉着眼睛爬起来，却听到他在门外讲电话。
言廷说话的语气向来平淡温和，这是方景第一次听到他用如此冷淡得语气道：“你非要如此，不过是给自己不痛快。”
方景记得他即便是对下属也不会用这样的声音讲话，她想想觉得自己听墻角不太好，又钻回被子裏，闭着眼睛瞇觉。
模模糊糊上了飞机，方景觉得自己还没有醒来，便落地到了京都颇具古韵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微微从寺庙中探出头的枝叶，甚至还有擦身而过的两位艺伎。方景拎着行李环视四周，心底涌起不小的激动感。
“春或秋来才适宜。”言廷接过她手中的行李，上了电车，“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
“你是不是还要忙工作？”
“嗯，晚上会回来。”
方景跟着他上车，上面两排已经几乎坐满了人，只有一个空位，言廷让她坐下，自己则抓着把手，护在她面前。方景两只手拉着他的衣角，“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言廷垂头看她，微笑着，“有么。”
“有啊。”
“等之后再讲。”他对着外面变换的景色，“今天下午先在家裏等我，好么。”
“好。”方景还没见过那栋日式别墅，在她印象裏，大概是那种典型的古典建筑，“言哥，你之前是住在那裏么？”
“嗯，有段时间，我还小的时候。那时候，你还没出生。”
方景一下被打回娘胎，她立刻闷不做声了。
车行了许久，穿过了两旁茂密的树林，穿过好几个山洞，久到车上的人都快要走光的时候，言廷才道：“我们到了。”
来接他们两人的是一位儒雅的老先生，是言廷母亲家的老管家。在高大的欧式外门后，一栋小巧的两层别墅坐落在日式庭院上，方景跟随言廷进了门，在一楼的走廊尽头安顿下来。周边茂盛的植物冲淡了热浪，方景感受到了七月从未有过的清爽。
“这裏是我的屋子。”言廷推开拉门，外面氤氲着热气——那是一潭小小的温泉，方景期待地看着他，他也回应，“可以泡，别太久。”
他蹲下帮她收拾行李，直到他看来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才起身离开。
偌大的屋子裏只有老管家一个人，方景得到允许后，在别墅裏面转悠起来。其实这裏并不比言廷家大，可能是没床的原因，显得屋子很宽敞。看得出来平日裏打扫的很干凈，但是因为长期无人居住，没有什么生气。等到转悠完了，方景的腿都被叮了两个包。
管家及时拿来蚊香，瓷制的小猪状，从鼻头冒出来缕缕青烟，方景躺在宽敞的榻榻米上，拿着小纸扇扇着风。静谧的下午，幼年的言廷是不是也如同这样躺在此处，在缓缓流淌的时间裏度过整个夏日呢？她歪着头看着他书架上堆满的书本，大多是绘本，故事也多是童话故事，方景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东西等着她发掘。她又把视线转移到书柜裏的相册，裏面还有几张旧照片，裏面的小小的言廷，虽然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却硬是板着脸，好几张照片下来，根本没有笑着的样子。
联想言廷关于他中学时期的叙述，没准他曾经也有过叛逆的岁月。
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方景拿出手机，犹豫一会，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拨通之后，方景在自己的行李旁边听到了阵阵铃声，扒开一看，是他的手机。
忘记拿了么？方景拾了起来，看到备註的时候，不禁扶额笑了。
鬼知道言廷给她的备註竟然是“宝宝”，明明他从来都没用这么肉麻的称呼叫过她。方景忍不住偷笑，把他的手机又放回桌子上。
日落的红铺满了整个屋子，方景先去吃了饭，才回来裹上浴巾，迈下心心念念的温泉。
起初还是觉得热，不过泡了一会就觉得全身舒畅。
方景把头发盘在头顶，靠在石块上，惬意的很。
言廷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方景趴在泉边上，小脸通红。
“都说不要泡太久。”言廷脱下西服外套，去水裏捞她。方景迷糊间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她瞇着眼睛，看到月光下言廷，笑道：“言哥，你忘了拿手机了。”
“到了公司才知道。就没回来。”
他将她放到桌子边上，方景正巧口渴，看到桌子上有个小瓷瓶，拿起来就喝。到了嘴裏才知道原来是清酒。虽然这种不会喝醉，但方景的酒量出奇的差，只喝了一瓶脸就发烫发热。
言廷刚将被褥铺好，她便歪歪扭扭的靠过来，重心不稳即将摔倒。言廷只能放下手中的被子，拦腰搂住，“怎么了？”
他看到她身后跌倒的酒瓶，当下了然。
只是这斜斜靠在自己身上的姑娘，很是勾人。言廷将她轻轻放在褥子上，方景半清醒着，拉着他的衣领不叫他离开。
言廷垂头，手指拂过她的水汪汪的唇。
方景只觉得自己的嘴又被他堵住了。言廷的鼻梁很挺直，每次都让她呼吸不畅，方景借着月光，看到了他半露出来的肩膀。
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女，她把手放到他胸前，摸索着解开了他的纽扣。
洁白的光亮掺杂了些深沈的蓝灰色，顺着庭院爬上拉门，缓缓淌过他的脊背。她在这画中的月光裏，不知道该看哪裏，全然任由他摆布。
夜裏隐约听闻虫鸣，蚊香的苦涩的香气在室内流转，流水的潺潺声伴着月色闯进她的大脑，如同薄荷中掺杂了一点尖椒，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方景紧张地搂着他的肩，咬着牙忍疼，只是难忍的堵塞的疼痛，倒不像是书裏形容的撕裂感。因为这种莫名的难受，方景枕在他的小臂上，把眼睛贴在他的手肘上，眨眼睛的时候不小心眨出了眼泪。
言廷停住了动作，他伏在她耳边，用她搜刮出全部记忆都没有找到过的充满了或遗憾或委屈或心疼的语气，跟她说。
“宝宝，我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