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站起来,握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好了,东西也给了我也收了,你先走吧。”
陆妍走过玄关时,递出一张名片,道:“可以给我打电话。”
方景随手拿过名片,把她推出门去。
她走之后,方景才不自觉用手抚摸着自己的下颌骨,脊背发凉。她之前为了写悬疑小说曾经查过,这种痕迹不是有人拼命勒过便是……上吊才会留下的痕迹吧。
她手裏还攥着那个女人的名片,但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名为同感的悲哀。
不论是被人还是被自己,陆妍大概都承受了极为痛苦的过往,即便是现在如此潇洒,谁知道她心上还有没有挂着这个伤痕留下的苦楚。
就如同方景二十那年的吃下的药片,她纵使忘了,这影响却还一直存在,有个导火索便能点燃吧。
言廷果然提前回来了。
他走前要拥抱,回来也会。方景从他怀裏抬起头,时刻註意她变化的言廷很快看到她脖子上挂着的项链。
“新买的么?”
“啊……这个,”方景捏着那片银色叶片,“朋友送的。”
“朋友么?”
“嗯。”她缠绕着他的手指,“今天回来这么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言廷也没有隐瞒,“良越定在今天。”
方景略带撒娇似的微微晃着身子,“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你们两个男人,可只有那位法医一位女性吧。”
言廷揉着她的发,语气很是宠溺了,“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场合。怎么想去了?”
方景即使心底飞过一万条鄙视自己的话,但还是嗲裏嗲气道:“我就要上学了,想多跟你待一会。”
“是么。”他当即掏出手机,“我会问问他的意思的。”
方景点头,又钻回他怀裏。
其实对于程良越来说,她去有些不太合适——不过她果然,对陆妍有莫名的,不知道是不是好感的东西。
程良越向来神经大条,言廷只是提了一句,他便高兴应下了,方景在旁边都能听到电话那边他的声音:“嫂子也来,那更好了,我再多预约一个就是。”
这算是说定了。
“晚上七点,要去准备一下么?”
方景现在经常在家,所以不修边幅一些,她这样去人家的重要场合也不妥当,于是道:“我会打扮的得体的。”
言廷把她打横抱起,走到沙发旁,稳稳坐下,然后将她安放在腿上,“有没有不舒服?”
她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
他拂过她的发,附身又亲了起来。
言廷真的是——是怎么保持着无时无刻随时随地对她发情的。而且他最喜欢深吻,方景总被怼得出不来气。
等到快到时间,他才放过她让她去打扮一番,最后准时到达酒店高层。
不愧是少爷,整一层都被他包了下来,高大的落地窗旁一张四人方桌到入口处的道路两旁都放着橘黄的小灯,跟梦境一般。
方景他们自然是来的早一些,这个是特地给陆妍准备的。
程良越今天穿了一身纯黑的西服,头发也梳了起来,虽然比言廷稍矮一些,但也不逊色。他们先落座,等待着陆妍的到来。
七点准,她便推门而入。
陆妍穿了一身紧身的黑色鱼尾裙,显得她更为高挑,走到他们三人面前,翩然入座。
方景与言廷相对,而她则对着程良越。
坐下还没一会儿,方景便看到程良越用胳膊肘碰了碰言廷,言廷无奈站了起来,道:“正好帝都酒店有一臺钢琴,当年我与良越也合奏过,我们很久没有聚过,今天再弹一曲怎么样?”
陆妍别过头去,只能看到她微微扬起的嘴角。方景以手扶额,觉得言廷根本不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程良越赶紧接上:“可以啊,等着的时候,我们先助兴。”说着便拉起言廷往钢琴臺处走,言廷坐下后,他也拿起臺上的小提琴,放到了肩上。
方景还没听过他弹琴,书房有个长年累月被黑布遮盖着的小三角,但是言廷从未弹过。今天她也是第一次在现场听他演奏。
言廷解开西服下面的两个扣子,调整好姿势,便将右手搭在了琴键上。他与程良越对视,微微点头,程良越便拉开弓弦,急促的提琴声便充满了整层酒店。
维瓦尔第a大调第二号小提琴协奏曲,作品二。
言廷的钢琴只是配角,程良越轻快又颇富技巧性提琴才是主角。
方景看着臺上合作的二人,透过十年的光阴,看到了他们当年的青葱岁月。方景从未与他一起度过的、那段他最为激情洋溢的时光。
即便是没有多加练习,方景外行听来,自己先生的钢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程良越的手则还是跟当年视频上的一般,精准飞快。
臺上两个人极尽全力做好各自的工作,臺下的两个女人,则各怀心事,一动不动的听完只能算是即兴的简短的演奏。
一曲结束,方景还楞着不动的时候,耳边便响起来轻轻地掌声。
她回过头,身边的陆妍抬着一双拂过许多生命的手,极轻的又极为郑重的,为他们喝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