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店所处位置甚好,想来每日裏来往的人也很多,我来找你打听个人。”她说着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了店小二。
店小二接过银子笑得更加谄媚:“这就巧了,小人这记人脸的本事一等一的好,贵客您问,小的若是近期裏见过的必然记得。”
她拿出了一张男子的画像,问道:“你可有见过此人?”
店小二看清画上之人后就呆楞住,过了半晌才道:“敢问您有何事找他?”
她顿了顿,道:“他偷了我的东西,他把我的剑偷走了,我自然是要找到他。”
店小二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若这把剑对您并没有太过重要,我劝您还是别找了。”
“此话怎讲?你可是见过他?他在哪儿?”她急问道。
店小二依旧压低着声音道:“确实见过,他昨夜还留宿在此,今日一早便匆匆退房了。实不相瞒,今早小店裏就出了一起人命案,大伙儿都在猜测可能与画中的男子有关。”
她皱起了眉:“你休要胡言,他怎么会与人命案有关?”
“小的可不敢乱说啊。他身边还有个少女在,那少女一颦一笑皆风流含媚,极像是传闻中那个媚术无双男女通吃,又心狠手辣的妖女萧曼陀。”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身边还有个妖女?你确定不是你认错了人?”
“自然没认错,今日他退房时还是小的收的钥匙。”店小二指了指店裏的一张桌子“他们昨日就在这张桌上吃饭,也是有很多人看到的。”
有几个在偷听偷看的食客应和了两声,表明确实是看到过他们。
她抱胸轻笑了一声:“身边有个妖女?他可真是长本事了。”
张夕惕一边往集英大会的方向去,一边沿路打听宵璇阁,只是不管问到谁都表示从未听过这三个字,他也再次开始怀疑或许这个世界真的不存在宵璇阁。不过这几天和新认识的小搭子过得还算愉快,就算真的没办法回去,也不至于对往后的人生太过于绝望。
夜幕降临,他带着萧潇重新找了一家客栈。这家客栈临水而建,很适宜欣赏夜色,他就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在窗边看着外头倒映着月色的河水。
河边的树影在黑夜裏没有绿色的生机,看起来只是一团乱七八糟的黑影。月亮倒映在河水裏轻轻晃动着,总也凝不成一个完整的圆。
这景色并不能让人心情舒畅,张夕惕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嘆了一口气。
萧潇见他嘆气,小声问道:“夕惕哥哥,你不开心吗?”
“没有。”张夕惕说着给萧潇夹了个卤鸡腿“你现t在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肉。”
萧潇啃了一口鸡腿,问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了,一定是因为没有打听出宵璇阁的消息对不对?夕惕哥哥,你为什么要找宵璇阁?”
张夕惕看着她笑了笑:“因为找到宵璇阁,我应该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你的家在何处?”
张夕惕一楞,原本想要编一套谎话来搪塞,可他忽然觉得似乎没有必要对眼前这个小女孩撒谎。就算告诉她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神秘地笑了笑,低声说道:“不在这个世界哦,我的家在另一个世界,我说了你也不会信的。”
“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意思?我想听,告诉我可以吗?只要是夕惕哥哥说的,我都相信。”萧潇说得十分认真。
张夕惕并没有料想到她的反应,她的认真让他的心裏趟过了一道暖流。他又笑了笑,沈默了片刻,还是决定向着对面这个小女孩,倾吐出从未在这个世界说出口的心声。
“我的世界和这个世界,就像是太极上的阴阳两级,既是相反的,也是相同的。不过这裏对应的应该是我出生的几千年之前,所以你也可以理解为我是从未来世界来的。那个世界的我发生了一些意外,被人暗算了,因为我当时带着宵璇阁的人送的一样东西,我的灵魂就来到了这裏,可我自己没有办法回去。也不知道这裏有没有宵璇阁,要是没有的话,我这辈子大概就回不去了。而且,其实还有个问题我一直不愿意想……我现在不确定我在原来的世界是不是已经死了,要是我原来的身体已经死了,那我回去了或许也就直接死了。”
“那你别回去了,你看这两天我们在一起多开心,一直这样开心不好吗?”
“可那个世界有我的家人,我想他们了……”张夕惕沈默了片刻,轻笑一生道“我到底还有没有回去的机会还是个未知数,你也看到了,这个世界似乎并不存在宵璇阁。”
“夕惕哥哥,那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那裏啊……那裏是女人来生孩子的。”张夕惕说着笑了笑。
萧潇皱了皱眉:“好奇怪。”
张夕惕又道:“在我的世界,假如我们要出远门,一般不靠步行,也不用骑马坐马车。我们那边有汽车,还有飞机。”
“那是什么东西?”
“汽车就是和马车差不多的车,但是不用马来拉,不用任何动物拉,它就能跑起来。飞机就是,一个大的铁箱子,人坐进去之后,它能在天上飞,从地上看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铁鸟。”
“好神奇!还有呢?”
“反正距离集英大会还有好多天,我可以慢慢跟你讲,你可以就当听故事一样听。”
“好啊好啊!”萧潇欢呼完又道“那假如你回不去了,你就留在这裏陪我好不好?”
张夕惕一楞,轻笑道:“你还小,你的人生还有很多种可能,以后你未必需要我陪。”
萧潇托腮看着他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说那个世界你还有家人在,你的家人都是什么样的?他们对你好吗?”
“我家有爸爸妈妈和妹妹。哦,就是爹娘和一个妹妹,他们对我都很好。我爹是警察,就类似于这儿的县尉,我娘是医生,也就是这儿的大夫,我妹妹将来是要去演戏的……”
萧潇插话道:“你爹是县尉,怎么能让你妹妹去演戏当戏子啊?”
“在我们那裏戏子并不卑贱,反而是很多人向往的职业呢。在我们那裏,职业没有三六九等,大家都是值得尊重的。”
张夕惕娓娓道来,萧潇听得认真,她的眼睛裏确实是对张夕惕的所说之话并无怀疑之色,反倒是让张夕惕有了些不自在。
“你不觉得我说的一切都很匪夷所思吗?”
萧潇摇了摇头:“不会啊,你本就与其他的男子不同,你说的这些到是刚好解释了你为何这么与众不同。”
“有那么不同吗……”
萧潇点点头:“我虽然年纪不大,但我接触过不少人。倒也不是说所有的男子都是低顺的,我也遇到过把我当成玩物欺辱的男子,可你的眼神和他们终归都是不一样的。”
张夕惕看着她,过了半晌才小心翼翼问道:“你……时常被人欺负吗?你家裏没有可以照顾保护你的长辈了吗?”
萧潇微微笑道:“我本是江湖上一个名门宗派的千金,可宗门遭到了内贼背叛,一朝覆灭。我原本也是要被杀死的,要杀我的那女子见我美貌就悄悄把我留了下来,当做她的栾宠,给我起了那个名字。”
“是昨天那个女人吗?”张夕惕问道。
“不是,当年的那个女人早就被我杀了。”萧潇迎着张夕惕震惊的目光接着说道“我看出她的夫人惦记着她的家产,于是我勾引了她的夫人,与她夫人联手杀死了她。她的夫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觉得我也是他霸占的财产的一部分,我就又成了他的栾宠,直到我找到机会把他也杀了。”
“后来你就逃出来了吗?”
“逃是逃出来了,但那时候我才刚刚十岁,虽说跟着我娘从小学过武功,可我还是打不过大多数的江湖人。我想要活下去,就只好靠着皮相,辗转当了不少人的女宠,混口饭吃。”萧潇说着,又笑了笑。
张夕惕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你……”
萧潇看着他同情惊楞的目光又笑了笑,说道:“我也不是没有碰到过好人。十一岁那年遇到了一个老婆婆,她收留了我,她对我很好,还教我武功,从来没有欺负过我。”
张夕惕小心翼翼问道:“后来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萧潇嘴角边依旧带着笑意说道:“后来老婆婆被人杀死了,杀她的人说她是□□叛逃的大魔头,可在我心裏,老婆婆是这世上难得的好人。”
张夕惕听得心裏不是滋味,握住她的手道:“萧潇,在你没有稳妥的去处之前,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亲哥哥吧,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萧潇嘴角边的笑意变得明媚了些:“夕惕哥哥,你也是个难得的好人。”
“你别这么想,这个世界上好人还是有很多的,你以后也一定还会遇到很多好人。你还小啊,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能因为遭遇过不好的事,就否定整个世界。”
张夕惕此时又做了个决定,哪怕他找到了宵璇阁,那他也要在安顿好萧潇之后再离开。
实在不行,把她带去皇城,拜托给宋铭来安置吧。宋铭比较讲义气,让她帮着安置好一个可怜的小姑娘,她一定不会推辞的。虽然张夕惕还不能确定宋铭对应着唐朝的谁,但她作为第一批跟随端木沁的人,将来这份从龙之功,就註定她会成为一个有权有势的人,护萧潇周全不在话下。
端木沁她……
想到端木沁,张夕惕又嘆了一口气。
萧潇问道:“夕惕哥哥,你又为何嘆气?”
“没什么,就是想到,人生就和天上的月亮一样,阴晴圆缺总是难两全。”他说着向窗外看去,忽然瞳孔一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两拍。
他赶忙趴在窗边探身向外看去,可刚才那个极像端木沁的身影已经找不到了。
张夕惕又嘆了一口气,重新在座位上坐下。
萧潇不解问道:“夕惕哥哥,外面有什么吗?”
张夕惕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我刚才应该是看花眼了,以为看到了一个熟人,但她不可能会出现在这裏的,所以一定是我看花眼了。”
“你刚才那么紧张,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吗?”
张夕惕一楞:“我紧张吗?”
萧潇点头:“我刚才都以为你要直接从窗口跳下去了,之后你的眼神又开始变得很失落。夕惕哥哥,那个人你很想见到吗?”
“我才没有!”
“她是谁呀?”
“她是……”张夕惕抿着嘴唇过了片刻,说道“她是我师父,指导我武功的师父,我带着的剑就是她的。”
“夕惕哥哥的师父,也是个人很好的老婆婆吗?”
张夕惕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她其实年纪不大,离变成老婆婆还早。”
萧潇托着腮道t:“我那日见你动手,你的身手勉强能算上乘了,那你的师父应该很厉害吧。”
张夕惕垂眸轻声道:“还不错吧,但还是一直受伤。我和她刚认识的时候,她就为了救我弄得浑身是血,那次我魂都快给她吓飞了。后来虽然没有受过像那次那么吓人的伤,但小伤也没少受。”
“你看起来好在意你师父……”
“没有吧……”
萧潇又问道:“你既然这么在意她,还想要回到你的那个世界吗?不愿意为了她留下来?”
“我和她不是一路人。”张夕惕沈默了片刻道“她的未来无可限量,她是做大事的人,我在她的生命裏註定只是很小一部分。我不想就为了那么小小的一部分,就放弃掉我自己。”
萧潇笑着问道:“那夕惕哥哥可以为了我留下来吗?”
张夕惕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我答应你,在把你真正安顿好之前,我绝对不会扔下你离开。”
萧潇垂眸点了点头。
张夕惕见萧潇低着头闷闷不乐,道:“萧潇,我给你唱一首我们现代的歌吧。”
萧潇抬起了头:“夕惕哥哥还会唱歌?”
“会啊。我给你唱歌,你继续吃饭。”
张夕惕看着窗外,轻轻吟唱起了一首现代的歌谣。
两天后张夕惕就带着萧潇到了集英大会举办之处,大会开未开始,张夕惕就带着萧潇在附近闲逛游玩,顺便打听宵璇阁。
他註意到了时不时有人会对萧潇投来鄙夷的目光,有些人则是目光裏透着不怀好意的玩味。对于站在萧潇旁边的他,各种向他投来的目光就更加覆杂,可他毫不在意。
“夕惕哥哥,你会不会想要逃跑?”萧潇问道。
“我为什么要逃?”
“和我待在一起,你就不怕影响你的名声吗?”
张夕惕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在意?”
萧潇抿唇笑了笑,没再多问。
前面走来一位穿金戴银的公子,他斜了张夕惕一眼,转动了一下小指上的金镶玉戒指,对着萧潇道:“这位想必就是那朵曼陀罗花了,今日一见果真如传闻一般妖媚。只是你现在的眼光可是越来越差了,你旁边这是哪来的呆子?他能给你什么?”
萧潇握住张夕惕的手,转眸看向那穿金戴银的公子:“夕惕哥哥与旁人自然是不同的。”
他嗤笑了一声,摘下了小指上的金戒指拿到萧潇面前:“今夜来陪我喝一杯,也喊我一声哥哥,我能给你他给不起的。这枚戒指就当做见面礼,你就带着它来赴约。”
他说着,身旁听闻的人一阵哄笑。
萧潇抬眸媚笑,轻轻咬唇道:“可你不如夕惕哥哥好看诶,这可如何是好?”
“你!”
张夕惕见状把萧潇拉到了身后,说道:“这位公子,萧小姐现在是我的义妹,别对我义妹无礼。”
“义妹?你知道她是个什么玩意儿吗?”
张夕惕拔出了腰间半段剑,冷冷道:“我再说一遍,不许对我义妹无礼。”
那公子见他拔剑就收起了气焰,讪讪拂袖离开。
“夕惕哥哥……”
张夕惕转身看她,摸了摸她的脑袋:“不怕。”
萧潇摇了摇头:“有夕惕哥哥在,我就不怕。”
她说着,盯着张夕惕的斜后方,目光忽然变得阴冷了起来,呼吸也加重了些。
张夕惕註意到了她的反常,转身向后看去:“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萧潇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道:“是她,就是她杀死了婆婆,我要杀了她报仇。”
萧潇见那女人与身边的人攀谈了几句后就要离开,赶紧快步跟了上去。张夕惕没办法,也只好跟上。
“萧潇,你别冲动,有什么事我们先从长计议。”
“我一直在找她,原本只是想着来集英大会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能遇到她。既然被我遇到了,那我就绝不会放过她。”
“不是、你不要冲动啊。”
萧潇握住张夕惕的手笑了笑:“夕惕哥哥,你确实是个好人,所以这一回我不用你陪我。你就留在这儿吧,要是我能活着报完仇,我就回来找你。”
她说完那女人已经快要走远,她就撒开了张夕惕小跑着追上,张夕惕顿了顿也追了上去。
萧潇一路跟着那女人,她来到了附近一处不起眼的小宅院,她走进屋后萧潇推门闯了进去。
那女人发觉忽然的闯入者,下意识拔出剑转过身,见是萧潇微微一怔,随后笑道:“竟然是你。上一次被你逃脱了,今日竟然还敢送上门来。”
萧潇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蜿蜒软剑,笑道:“我那时便暗自立誓,势必要精进武功杀了你报仇,你都送上门了,我当然要来取你的命。”
“那你就试试,让我看看你有多少长进。”
那女子执剑刺来,萧潇一弹软剑旋转着腰肢避开转而攻击她的命门,只是那女子武功颇高,也毫发无损地躲开了攻击。
几招对弈,萧潇渐渐落了下风,一招疏忽被扣住了使剑的手腕。她见对方起势要攻击她的要害处,她忽然踮起脚尖亲了那女子一下,后者呆楞了一瞬,萧潇挣脱开她的手腕,转腕拿剑刺去。
那女子虽然回神躲避了一下,还是被利剑浅浅划破了脖颈。
她暴怒了起来,一招一式更带杀意,就在萧潇不敌之时,那女子旁边又有一把剑刺了过来。
“夕惕哥哥!”萧潇惊喜喊道。
张夕惕持剑与那女子过了几招,萧潇也一同与张夕惕双剑合璧,只是这女子剑术颇为厉害,他们两个加在一起也就与她战个平手。
萧潇轻声在张夕惕耳边问道:“夕惕哥哥,你的剑式还是收着的。她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你这样我们是打不过她的,你不愿意帮我报仇吗?”
“我……”
不等张夕惕回答,那女子又一个剑招袭来,张夕惕与她连过几招。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剑招带着显而易见的杀意,但凡他一个疏漏,对方一定会毫不犹豫要了他的命。他知道这一架只怕是你死我亡,可他还是做不到以杀人为目的地攻击。
忽然张夕惕的小腹传来了一阵强烈的痛感,他挡开对方的剑后退几步,捂着小腹弯下了腰。
“夕惕哥哥,你怎么了?”萧潇旋身到他身边搀住他。
“我……小心!”张夕惕看到那女子持剑刺向分神的萧潇,赶忙一把推开了她,那把原本刺向萧潇的剑便转而向他刺了过来。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眼前的剑的速度似乎都在无限地放慢,然后……
他想到了端木沁,想到了穿越之后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
就在张夕惕以为下一秒自己会被利剑刺穿身体之时,另一把剑横檔在他的面前,抵挡开了刺向他的那一剑。
萧潇见机持剑飞身刺了过去,刺穿了那女子的胸膛。
张夕惕无暇去在意别的,他呆呆地看着站在他身前的熟悉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