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妈那个人吧,其实特别重情义,谁帮过她,哪怕对她说过一句好话她都会记在心裏,一有机会就报答,没机会创造机会也会报答。”
“但是呢?她这人脾气特别急躁,霸道,唠叨,强迫癥……所以,长时间跟她亲近在一起,是有点儿受不了。”
许明玉一手捏着酒杯半提着,唠唠叨叨开始说他们家的破事。
这是一家十分地道的粤菜馆,地方有些偏,但味道很出彩。
而且这裏有包厢,还有二楼专用楼梯,提前定房间的话不用走前厅,直接去二楼就可以。
对于不太适合出现在大众面前的付景轩来说,十分友好。
当然,以上这些并不是许明玉一定要请付景轩来这裏吃的理由。
最主要的……这裏是许明玉前世打过工的地方。
而且也是付景轩来吃过一次饭的地方。
是前世付景轩生日的一天。
付家的宴会举行完毕之后,不知怎么提议,李诚俊那一帮子公子哥儿就一起到了许明玉上班的这个饭店来吃饭。
“老听诚俊说你这裏的粤菜十分地道,把我们哥几个说馋了,过来尝尝。”其中一个人说道。
许明玉记得那人跟付景轩关系挺好的。
他又看见付景轩打量饭店打量自己的眼神裏透着冷淡,于是猜想付景轩是特意过来羞辱他来着。
不过他当时表现非常大度,不止表示热烈欢迎,作为前堂服务员热情招待,还在请示过老板之后,亲手去厨房做了一道跟厨师学过的开胃甜点糖不甩,作为送给付景轩的生日慰问。
让他意外的是,那糖不甩好像特别符合付景轩的口味,他一个人把那一小碟都给吃光了。
另外许明玉为他们推荐的本店特色菜,付景轩也都没少吃。
于是,付景轩爱吃粤菜的观念就一直存在了许明玉的脑海裏。
这回请付景轩出来吃饭,在这裏倒是挺合适。
老板还是那个老板,连服务员也是带许明玉干过活儿的那个大姐,就是脸看着比那时候嫩多了。
见了付景轩还一惊一乍的,许明玉竖了手指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微笑着让人别宣扬。
这老板和大姐的脾性他都是懂分寸的人。
许明玉再活着见到故人心裏头暗暗感慨,面上已经开始按照前世的记忆为付景轩点菜,点完主菜,也没忘特意加了一道糖不甩。
等最后热乎乎的糖不甩也端上来的时候,许明玉亲手接过来放在了付景轩面前。
“付哥,你尝尝这个,挺好吃的,开胃。”
付景轩眼睑低垂着,只盯着那一小盘糖不甩看个不停,也看不见眼睛裏是个什么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起竹签,扎了一个放进嘴裏。
“怎么样?”许明玉盯着问。
付景轩放了竹签,细嚼慢咽,咽下去之后才说:“还可以。”
还可以?那也就是不太好吃了?
许明玉疑惑,难道他的判断错误?
却又听付景轩说了一句:“以前吃过一次,做得比这个好吃。”
许明玉“哦~”了一声,表示了解。心裏却想,那怎么前世他做的就都吃光了呢?
难道他做的有那么出众吗?
许明玉瞎想一下,也没再多问,只请付景轩尝尝别的菜如何。
好在付景轩挺给面子,都吃了些。
许明玉没法判断影帝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去自己脑子裏看了看,好感值和生命值都是满满登登的。
这下他终于放下心来,心裏有些痒痒的,对付景轩提议道:“付哥,天气热,要不咱们喝一杯?”
烟不能抽,他实在想喝一杯酒。
“就啤酒,少喝点没事吧?”
这样的小饭馆,太高檔的酒没有,有他也暂时消费不起。
何况以付景轩的身份,什么好酒没喝过?他也不必在他这种人面前充场面,小小一瓶啤酒应该就可以。
付景轩看着许明玉乌青的黑眼圈,轻轻点了点头。
许明玉便去要了酒。打开,先给付景轩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端酒敬付景轩:“付哥,我真心地谢谢你,在我晕倒的时候送我回家,请我吃饭,还有,帮我拉回了我妈。最后这个可是救命的大恩。付哥,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更别说让一个小小的男人了。
最后这句许明玉自己在心裏嘀咕,没敢说出来。
付景轩看着他将那酒一饮而尽,也默默把杯中酒喝了。
其实许明玉酒量只有一点点,如今一口闷下去没多久,酒劲儿就上了头。
然后就开始憋不住唠叨了起来。
说完他妈的坏脾气,又开始说他爸吃软饭。
“我小时候,他俩都忙,没人看我,就把我送到乡下爷爷奶奶那裏,逢年过节才接回去。然后我就特别想念他们,每天都盼着过年,过年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
“再后来,奶奶病了,爷爷要照顾她,没办法再带我,我妈这才把我接了回来。”
“我那时候可高兴了,终于能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了。我还拉着爷爷奶奶,让他们一起来,一家人不都是应该在一起的吗?可他们不来,说我爸妈太忙,顾不上他们。”
“后来我知道,爷爷的话是对的。反正我妈是真的挺忙,那时候我姥爷去世,饭店关停了好一阵子,我妈接过去重新装潢经营。她满怀野心,想把饭店做大,想挣更多更多的钱。每天起早亲自去采购食材,一天厨房前堂两头跑,要兼顾饭菜的味道,还要跟客人打交道,交朋友。”
“至于我爸……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忙啥。”
“然后我就觉得我的日子还没有在爷爷奶奶那边过得好了。起码爷爷奶奶每天都会带我出去遛弯儿,我家院子裏还餵着两条大黄狗和几只小兔子。对,还有隔壁院的野丫头陪我玩。”
付景轩一直静静地听着,偶尔抬眼去看许明玉的眼睛,以及他开合的双唇,然后又快速地转开目光。
许明玉自嘲地笑笑,接着说:“光是没人陪也就罢了,后来他俩就开始吵架,起先只是冷嘲热讽,慢慢地互相指责,大声斥骂。当然,一般都是我妈骂得时候多,我爸还算文明,但说出的话也挺伤人,关键他的作为更让人心寒。”
“做什么赔什么,又不肯去跟我妈一起经营饭店。我妈挣钱挣得辛苦,他却觉得我妈是自讨苦吃。或许我妈的确是自讨苦吃,但这话由我爸说出来就是让人心寒。”
“我妈的意思是家我可以顶起来,钱也可以我挣,我求的只不过是你一颗体谅我,疼惜我的心。”
“我爸却认为他也在拼事业,只是暂时还未成功而已。他丝毫不承认对我妈不够关心,就算我妈晚上十二点不下班,他也从没想着要不要过去看一下?接一下?他想着的是,他明天还要早起去忙活他那不知飘到哪裏去的事业。”
“来之前,我把我妈签好的离婚协议书拿给我爸了,我爸也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