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您这虎戏，我是画不成啊，说猿戏其实是硬着头皮说的！”何上善还作了个揖。
莫小年捂嘴咳嗽。
这老何，居然调笑许半仙，正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犬”；五禽戏没有“犬戏”，只能硬着头皮说“猿戏”。
当然，他还是有分寸的，说完就作揖了。
许半仙焉能听不出，“小何你直接骂我打得不伦不类算了，还兜圈子！”
“打拳本来就不是您的强项。”莫小年哈哈一笑，“对了，你们的事儿说完了么？要说完了，那就走吧？我做东，吃饭去。”
“行，你是该请我。”何上善接口。
“又话里有话，该请你，那我就是蹭吃蹭喝呗？”许半仙跟上了。
“好嘛，老爷子您跟我较什么劲？以后别在我面前打拳就行了。”何上善摸了摸鼻头。
“我不打拳，打你！”许半仙虚晃了一下子，何上善躲过。
这时候，山清回来了，莫小年便道，“山清回来了？走，我做东，吃饭去。”
“年哥，我正想找你呢！哎？何先生，又见面了！”
“山清，你现在挺忙啊，这么多人指名道姓让你装裱。”何上善笑道。
他下午先是去了一趟松竹轩，然后来了四合院和许半仙谈事儿。谈完之后，莫小年和山清便先后回来了。
“何先生，您得多指点。”
“你现在这阶段，只需记住，多看真画，细看真画，深看真画，如此下去，假画在你眼里，就很容易原形毕露了。”
山清认真点头。
莫小年接口，“山清你找我啥事儿？边吃边说？”
“是有东西，想让年哥帮着看看。”山清略显不好意思。
“那就先看。走，去老爷子堂屋。”莫小年一抬手，“正好老爷子和何兄在，一起看。”
“嘿，我的堂屋，你怎么用起来比自己屋还顺溜？”许半仙嘴上这么说，却直接走过去把门开了。
莫小年一边进屋一边心想，山清在书画上好好发展下去，又有沈衡初和何上善指点，必成大器。
山清也拎着他带着的布袋走进了堂屋。不消说，东西就在布袋里。
山清从布袋里拿出了一个圆筒，这是个书画筒，不过不长，还不到一尺；由此可见，如果是画，尺幅不会太大。
这个书画筒里装的确实是一幅画，却并没有装裱。
确切地说，应该是原裱太过残破，直接被剪掉了，只留画心，但却又没有重新装裱。
而且剪掉多少也不好说，也有可能有一部分画心都被剪掉了。
这画是纸本，好在画心背面的命纸还在，如此保留住的部分起码没有严重破损。
因为是卷起放在书画筒里，所以拿出之后，山清又在桌上压住了四角。
现在所剩的画心部分，是横幅，长约半米，宽二十多不到三十厘米。
确实不大。
画面没有任何题款和钤印。
这是一幅水墨画，画面简单概括一下，可以称之为“石桥骑驴图”。
居中一座石桥，有老者骑驴而过，正行到石桥中央。桥两头，一头是小道和山石；另一头是则是茂密林木，已然遮住了小道。
桥下一条小河，也有水墨表现。
从林木状态和老者衣饰来看，应该是夏季。
这画剪掉了残破的部分，虽说算是保留了完整的石桥骑驴部分，但是因为保存不善、应该是曾经受潮所致，这老者的脸都变成黑的了。
老者的脸本来只有墨线勾边，呈现白纸底色，结果成了黑脸，就显得有点儿难看。
不过，瑕不掩瑜，这画虽然不全，虽然有“黑脸”，但是笔法却颇具大家之风，并非庸手之作。
四人就这么站在八仙桌边，站着围观鉴赏。
看了一会儿之后，何上善率先开口，“山清，我在铺子里的时候，你怎么不拿出来呢？”
山清据实答道：
“何先生，这是我在回来的路上，碰上夹包袱的老范，他本来收了这画，要先往松石山房送的。
结果呢，今儿松石山房打烊太早。我跟他也算认识，起码脸熟，聊上了就看了看。
他明儿有事儿，也不想再多跑一趟，最后拉扯几下子，就让我给收了。”
“嘿！得亏没送到松石山房，崔二娘必定识货，而且还能给收拾出来！”何上善摸着鼻头，又看向了这幅画，没继续说话。
松石山房是兄弟俩开的，大掌柜叫崔首松，二掌柜叫崔二松。
崔二松是个男的，行里却喜欢叫他崔二娘，主要是他手上的活儿忒细，再就是他长得也俊俏。
崔二娘修补处理残画和脏污，那是一绝。所以这个夹包袱的老范，临时收了画，直接去松石山房送，那是对着哩，只是不巧。
许半仙此时笑了笑，“小何又打歪主意。”
山清便问莫小年，“年哥，怎么看？”
“没款没印，还残了，这么着肯定卖不上价儿，但这笔法，很像黄公望啊，而且说不定就是黄公望！”莫小年应道。
“年哥！咱们想一起去了，我能花五个大洋，也是想到了黄公望！”山清兴奋搓手。
黄公望，元四家之一，那自是大名鼎鼎。《富春山居图》正是他的代表作。
不过，这种残画，没款没印，光是看着像名家可不行，只能当老普收，有时候用不了一个大洋就拿下了。
但是，老范往松石山房送，也是因为画作本身笔法不俗，想到松石山房能“修”，甚至能“加”。
所以老范要价，也不可能是一个大洋就能行的。
何上善此时看了看山清，“山清，你们聊得兴起，正好我考考你，你从哪里能挂上黄公望呢？”
山清不怯场，抬手一指山石，接着说道：
“先看山石，落笔颇见石之坚重，而且这是夏季之石，正所谓‘夏山欲雨，要带水笔’。还有，这笔法先从淡墨起，渐用浓墨、焦墨！”
山清说完山石，并没有停，接着一指树木又道：
“这树，四面都有干支，表现出了圆润，而且充分发挥了‘填空’的作用，这都是黄公望的特点！”
莫小年鼓掌，心说山清的长进真的很快，这两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