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上善又摸了摸鼻头,也是眼含赞许,“好小子,比以前厉害了!”
许半仙这时候也开口了:
“我也见过黄公望的真迹。画中之浓淡虚实,繁简多寡,其原理是合乎自然的。
黄公望的画,一个紧要之字,便是‘理’字!
挥洒自由,却又不脱规律,这,就是他的境界。
这画,即便不是出自黄公望的亲笔,也已经可以乱真了。”
“高屋建瓴!”何上善竖起大拇指,“比您打的虎戏可高明多了!”
”何兄你就别提这茬了!”莫小年接着又道,“这一幅······要不,何兄你一起给做了?”
“这也要卖给汤普森?”
莫小年连连摆手,“这又不是我的东西,我只是提议。到底怎么搞,卖不卖,那不还得看山清嘛。不过,你起码帮山清修复下,把黑脸变成白脸,把受潮的地方处理干净嘛!”
何上善没有立即应声,山清却接口道,“这样的东西,其实也不能完全确定是黄公望亲笔,若是修补之后再增添题款钤印,当黄公望的真迹卖给洋人,这笔钱倒是可以赚啊!”
何上善这才点着山清、看着莫小年开口道,“小莫兄弟,山清这小子跟你特么是一路的。”
“何先生你要是同意了,那咱们就商量下怎么分钱?”山清嘿嘿笑道。
许半仙咳嗽一声,“你们啊!我出去抽根烟。”
莫小年跟着说道,“我也出去抽一根,你俩谈吧。”
“年哥你别走啊,这东西何先生做好之后,怎么卖我可不灵啊,还得仰仗你呢!”山清连忙跟上。
“到时候你找我就是,我又不从院子里搬走,你们先谈。”
莫小年说完便走了出去,还顺手给他俩把门关了。
接着,莫小年和许半仙在院子中央站定,两人各点了一支烟。
“老爷子,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儿太坏了?”莫小年吐出一口烟雾。
“最后卖给洋人就不算。”许半仙也吐出一口烟雾。
······
四个人一起去吃了晚饭,也没去八大楼这种席面,也不算小饭馆,是何上善提出来的,一个不大不小的馆子。
这馆子擅长烹饪鱼虾河鲜,何上善来过。
口味确实不错,大家吃得都很舒服。
饭后许半仙没回四合院,跟何上善一起去了东城的大宅,说还有别的人别的事儿要一起商量。
莫小年和山清也不会多问,两人结伴回了四合院。
两人当晚聊了很多。山清悟性很高,莫小年感觉他进步的速度确实太快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一起出去吃了早饭,然后分头去了各自的铺子。
结果莫小年一到韫和轩,却发现朱四华已经在了,蓝云良在陪着他喝茶。
“莫掌柜,不好意思了,这么早又来叨扰。”朱四华见莫小年来了,起身说道。
“朱四爷客气了,你要支应铺子,就是早晨和傍晚来最合适嘛。”莫小年应道。
“掌柜的,朱四爷,你们聊,我先去点点货。”蓝云良借故便离开了八仙桌。而后德子又来给莫小年上了茶。
“三足炉的事儿,和莫掌柜打过一次交道之后,老朽颇为佩服,莫掌柜的眼力,真是高啊!”朱四华说道。
让一个平时话不多而且年长的人夸,莫小年略感别扭,“朱四爷谬赞了,不知今天······”
朱四华指了指桌上的锦盒,“莫掌柜不会觉得我冒昧吧?”
莫小年摆手,“说哪里话?朱四爷这是让我长见识呢!”
朱四华一边打开锦盒,一边说道,“这东西,是有人送我铺子里的,我是想莫掌柜若能看得过眼,算咱们伙着收的,得利二一添作五。”
莫小年一听,“这如何使得?”
“要不先看东西?”朱四华把东西从锦盒里拿了出来。
这是一件盘口贯耳瓶。
朱四华擅长瓷器,但是最擅长的,还是明清瓷器。
而这一件,显然不是。
瓶子不算大,高度在十八厘米左右。
所谓盘口,顾名思义,就是口如同一个小盘子,比较大,带竖边。
所谓贯耳,就是两个耳朵带上下贯穿的孔;一般就是在颈部对称,各有一个圆筒形的耳朵。
这件盘口贯耳瓶,最大的特色就是窑变釉,蓝灰褐色和玫瑰紫色交织,同时带有流动感,很是漂亮。
莫小年最后才翻底,看完了胎底之后便重新放回到了八仙桌上。
“朱四爷,您是当什么看的?”莫小年先问。
“这定是钧窑,但是钧窑有跨度,我觉得像宋钧,但又不敢确定。但肯定不是元钧。”朱四华应道。
其实明代也有钧窑,不过到了明代,钧窑就主要是实用瓷了,没了观赏瓷。
莫小年点点头,直说,“朱四爷,依我看,这是金代钧窑,而且是金代钧窑的精品,所以才会让您迷惑。”
钧窑瓷器,其实是始于唐代,但真正繁盛,还是北宋。
宋徽宗不仅在清凉寺设置了汝窑,还在禹州设置了钧瓷官窑,为皇宫烧制贡瓷。
北宋官钧,自是钧窑瓷器的顶峰,不过很是短暂。靖康之变后,北宋灭,南宋偏安,北方的所有瓷窑,就不在朝廷的控制之下了。
金人掌控了北方,钧窑依然在烧,但是质量却比不了北宋官钧了。
不过,金代和北宋其实是紧密衔接的,有些没逃走没被杀的钧窑老工匠,也做出了一些精品的金代钧瓷。
虽然很少,但也是存在的,这些精品金代钧瓷,也算逼近了北宋官钧的水准。
但,逼近不是达到。这两者之间的区别,胎上其实没啥,主要在釉上。
宋代官钧的釉,厚而匀,金钧也可以做到釉厚,却有垂感;宋代官钧的紫色,有一种弥漫感,但是金钧,则多有物形。
当然,这些差别,说好说,鉴定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
莫小年的优势来自于前世。
而且,这种金代钧窑的盘口贯耳瓶,他还在一次拍卖会上见过,虽不是同一只,却是同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