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年便就对朱四华详细说了说。
朱四华也是高手，这件盘口贯耳瓶，他其实只是有点儿一叶障目的感觉，说开了便就通透了。
“多谢莫掌柜。”朱四华不啰嗦，接着就装好这件金代钧窑盘口贯耳瓶起身，“回头出手了，我把利市的一半给莫掌柜送来。”
莫小年连忙跟着起身，“朱四爷，咱们都是街坊，而且能跟您这样的前辈相互交流，我求之不得。您说利市的事儿，这不成骂我了吗？”
“莫掌柜，你这么说也对，但我要是白让你掌眼，我又成什么人了？”
莫小年笑了笑，“这么着吧，中午您请我去附近的二荤铺吃一顿，就算谢我了。”
“二荤铺哪成？这么着，今儿晚上，咱们去泰丰楼，不叫旁人，我单请你莫掌柜。”
莫小年摆手，“我晚上还有事儿，朱四爷，我馋一口刚出锅的猪头肉了，烂乎乎的，蘸上香油蒜泥，能把人香迷糊······”
“你这还描述上了，得，那我先回，中午咱们二荤铺见。”朱四华也没再坚持。
朱四华走后，蓝云良笑着上前，“掌柜的你真行，这位朱四爷平日里少言寡语，见了你话匣子却打开了。”
“朱四爷是真性情，也是真喜欢瓷器。”莫小年接着问道，“开张那天铺子前头的排场，都安排妥了是吧？”
“掌柜的放心，爆竹和揭幕都妥妥的。抽奖环节的大箱子、纸条也都做好了。这边抽奖环节完了，我和李泽押后，处理好铺子的事儿再去东兴楼。”
开张当天，放爆竹和揭幕之后，加一个抽奖环节，是莫小年设计的。
一个大箱子，放满了纸条，宾客可以抽奖。
奖品都是关于古董鉴赏的清代刻本，不贵，主要是图个乐呵，而且能看能收藏。扉页还盖着“众成古珍”的篆印。
临近中午，莫小年独自去了附近的二荤铺，朱四华先一步到了。
两人一起吃了饭，朱四华和莫小年又交流了不少关于瓷器鉴定方面的问题。
两人都觉得收获颇丰。
吃得差不多了，朱四华突然压低了声音，“老弟，吃得差不多了，我有件珍藏的好东西，有没有兴趣？”
莫小年一听“老弟”都出来了，这朱四华那真是聊嗨了。
“朱四爷，您说的兴趣，是让我欣赏，还是您要出手？”
“老弟，你别叫我四爷了，我年纪大，你就叫老朱行了。”朱四华接口道，“就是欣赏，我可不舍得出手。”
“得嘞，那我也不问了，留点儿惊喜！”莫小年递给朱四华一支烟，“这样，场面上我还得叫您朱四爷，私下里我叫老朱。这东西，现在哪里？”
“当下还在雅润斋，今晚我就带回家。”朱四华接了烟点了。
“老朱，不对呀，你这么珍视的东西，怎么归置的地方，还换来换去的？”莫小年笑呵呵吸了一口烟。
“嗐，今儿一早有人要看，我带来的，家里看不方便。”朱四华顿了顿，压低声音，“前门那边天兴泰的二掌柜王长泰。”
“天兴泰不是做普仿走量的铺子么？怎么？现在想弄高货了？”莫小年接口问道。
天兴泰是兄弟俩开的，大掌柜王长兴，二掌柜王长泰。莫小年其实也算认识，他准备“深加工”的珐琅彩瓷胎，就是从天兴泰买的。
“我这就不知道了。王长泰以前帮过我大忙，交情匪浅。”
“得，这我就不该问，那咱们走？”莫小年灭了烟。
“走！”
莫小年跟着朱四华进了雅润斋，朱四华吩咐伙计看好铺子，直接带莫小年进了后院。
在一间类似书房的屋里，莫小年在圆桌边坐定之后，朱四华摆上桌的，是一件非常精美的紫檀盒子。
这盒子不大，但是用料精良，是密度极高的紫檀老料，没有镶嵌和雕刻，但是收边和棱线非常讲究。
暗扣抽拉，盒盖拉开之后，朱四华小心从里头拿出了一个锦囊。
打开锦囊，才从里面又拿出了正主。
“天字罐！”莫小年不由脱口而出。
朱四华得意一笑，轻轻将这件高度只有十厘米上下、而且还没有盖儿的小瓷罐放到桌上。
“请！”
莫小年也激动了。
成化斗彩天字罐啊！
即便在他的前世，百年之后，全世界能确定为真品的完整的天字罐，只有十几件。
这一件，虽然没了盖儿，但一上眼，罐身没有明显损伤，亦是难能可贵。
在莫小年的前世，国际大拍上一件没了盖儿磨了口儿的天字罐，所谓剃了头的，还拍了一千多万哩。
这一件，只是没了盖儿，罐子的口部是完好的。
朱四华见莫小年先是审视并未着急上手，暗暗点头，“老弟，值得跑一趟吧？”
“值！”莫小年仍未上手，“还是黄彩的飞象纹，这种很是少见啊！”
“噢？老弟莫非见过不少？”
莫小年摇头，“嗐，老朱你抬举我了，我也是道听途说，再就是翻查过不少史料。”
莫小年见的确实也不能算少，但都是前世在博物馆里。
比如还有一件成化斗彩波涛飞象纹天字罐，和朱四华这件类似，是藏于台岛的故宫博物院。这青花釉下彩，和釉上的黄彩、红彩争奇斗艳，十分醒目，恰如其分表现了所谓的“斗”彩。
不过，前世看过的东西，莫小年没法跟朱四华说。
朱四华点点头，莫小年便就上手了。
上手先翻底，底款青花“天”字，无框无边，却又稳稳居中，不偏不倚。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天字是第一号。“天字”又和“天子”谐音。
成化斗彩天字罐，确实是成化皇帝御用的。
莫小年前世虽然看过，但却没有过眼下的待遇，拿在手上长时间细细赏玩。
太美了！
罐形本是丰盈的，但却又让人感觉到了灵秀和精巧。
直口短颈圆肩鼓腹，底部的弧度收得恰到好处。圈足内挖，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