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莫小年已经看完了，他走到了两人身边，看了看罗章骏。
“莫掌柜，怎么样？都是精品，也算养眼吧？”张文成哈哈一笑。
莫小年冲他笑笑，神色微露不自然。
罗章骏一瞧不太对，便指了指桌椅，“要不坐下说？”
三人落座，张文成的跟班没过去，原地守着十个罐子。
罗章骏掏出一包未开封的三炮台，拆了取烟递烟，“等闲，有话直说，文成不是外人。”
莫小年点点头，吸了一口烟才道，“张老板，依我看，这十个法华釉的罐子，都有点儿不太开门。”
莫小年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岂止是不太开门，简直是太不开门了，一水儿的大新活儿。
甭说明朝了，连十年前的清朝都没到，十年之内的东西。
“莫掌柜，你这结论下得有点儿快了吧？”张文成面露不悦之色，不过语气还算和蔼。
罗章骏一听莫小年这么说，就知道张文成肯定是抓瞎了，他灭了只抽了两口的烟，“刚才我没细看，我再去看看。”
罗章骏去看罐子了，莫小年冲张文成微笑点头，却没有再说话，自己抽着烟暗道：
这下子罗章骏不用不好拒绝了，不知谁仿的这批法华釉，就这水平，给自己当徒弟都有点儿勉为其难。
就这十个罐子，让汤普森来，费点儿工夫怕是也能鉴定出不对。所以现在罗章骏去看，莫小年就不用从旁相助了。
如此看来，张文成是在太原被人给盯上做了局了。
罗章骏看了大概一刻钟，他看的时候，房间里的气氛微妙而又尴尬。
“文成，是不对啊。”罗章骏回到桌边，并未坐下，且他说得就直接多了。
莫小年说不对，张文成还能坐着从容应答，罗章骏这么一说，他噌的一下子就站起来了，“我再看看！”
他再看有什么用？要是能看明白，掏钱收货之前就看明白了。
罗章骏碰了碰莫小年的胳膊，“兄弟，帮着点点吧，我还做不到一针见血。”
“好吧。”莫小年答应了。
于是他们俩又走到了张文成身边，莫小年等张文成又象征性地看了一遍之后，挑了一个罐子，给他讲了讲。
张文成倒是听明白了。
不过他有着强烈的侥幸心理，又让莫小年讲讲其他的罐子。
莫小年便又挑了三个，一一用直接的办法讲了讲为什么不老。
张文成虽然听明白了，但是整体却又呈现一种懵圈的状态。
他并不心疼损失的这批货的钱，但这种挫败感和被人耍了的感觉，冲击力还是很大的。
罗章骏接口道，“文成啊，依我看，剩下的那些货，怕也是同样的情况，你也不用运来了。你若是不相信，我找太原老古玩铺的掌眼，帮你看。”
“行，还是得看看，未必都是新的。”张文成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舌头都有点儿硬了。
随后，他又提出要请罗章骏和莫小年吃饭，罗章骏却道，“你来京城，得我请，别跟我客气些这个了。”
说罢，罗章骏冲张文成的跟班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赶紧先把这十个罐子重新装回箱子。
·······
在饭店的包房里，张文成吃喝一阵子之后，算是缓过来了。
他又和莫小年交流了一些细节，终于彻底死心了，也对莫小年彻底服气了。
本来嘛，罗章骏的眼力就不低，能让罗章骏十分信任请来看东西的人，应该差不了。
随后，罗章骏和张文成不仅商定了从太原找人帮忙看剩下的货的事宜，他还告诉张文成，可以帮忙查查到底是谁做局坑了他。
这一点，张文成却连连摆手，表示别的事儿可以让罗章骏帮忙，报仇的事儿，他要自己查自己办。
罗章骏也没再勉强，只说需要自己帮忙就别客气。
饭局之后，罗章骏又把莫小年送回了铺子，路上他有些感慨，“见面之前还犯愁，不想把好东西给洋人，也不太好拒绝他，结果，一批假货！”
莫小年也苦笑道，“你这个朋友啊，就长了一张好嘴。”
“现在我倒想介绍卖给洋人了，但这种仿造水准，水平高的洋人也能识破啊！”罗章骏拍了拍方向盘，“得，张家在太原有点儿势力，看看能不能报仇吧。”
“报仇怕是难了，因为这种骗子，很像流动作案，这一单在太原做完了，绝对不会在山西待了。”莫小年分析：
“所谓景德镇的瓷器商，应该不过是从景德镇买了一百件仿明代的法华釉。
而太原的大铺子，怕也是被骗子巧用了。
这位张老板要报仇，若是一点点追查，倒也可能有蛛丝马迹，但想最终抓到正主儿，除非有逆天的运气。”
罗章骏叹了口气，“好吧，这事儿我也不多琢磨了。”
······
莫小年回了铺子，坐着喝了会儿茶，想着接下来的两个活儿。
一个是十扇屏上的玉件做旧，这个没有技术难度，抽空做就行。
另一个则是珐琅彩的活儿，在钟百炼的帮助下，等瓷窑改造好，也可以开工了。
想到钟百炼，莫小年不由站起身来，走到了电话机旁，打了个电话。
他是给许半仙的那处大宅打的，钟百炼现在应该住在那里。莫小年打电话，是想问问从景德镇出的这一百件法华釉，钟百炼知不知情。
电话打过去，钟百炼还真在。
“兄弟，你还真会挑时候，再晚一会儿，我就睡着了。看来有急事儿？”
“不好意思啊百炼兄，也不算急事儿，是这么个情况······”
莫小年便把这一百件法华釉的事儿说了说，今天见了这十个罐子的仿造工艺水准也说了说。
这不可能是钟家做的东西，因为水准不够。
“明代法华釉，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我反正是不去做这东西的。”钟百炼应道，“景德镇那么大，那么多瓷窑，这批货我还真没听说。但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帮你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