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莫小年是可以坚持八万到底、就连两千也不让的。
但这两千，算是给“老客户”的彩头了，毕竟以后还要多多卖给汤普森所谓的“精品”。
汤普森属于洋人中的二道贩子，收东西多，资金也雄厚。
成交后汤普森非常高兴，溢于言表，都有点儿过头了。
“莫掌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千万别客气。说句不好听的，要是你遇上倪掌柜这样的事儿，什么史密斯之流，我都能给你摆平！”
“汤大人，我这还没成亲呢，你这提前给我戴帽子······”
“对不住对不住，我就是表达一下我的诚意。”
“汤大人要表达诚意，下次别跟我压价了，我这两次都没挣多少，全给了汤大人面子了。”
“好说好说，这么着，今儿中午我做东，咱们去六国饭店，我请你吃菲力牛排······”
“汤大人，今儿不行了，改天吧，到时候记住请客就行了。”莫小年笑了笑。
“那好，咱们再约。”汤普森也没再多说，拿了画乐颠颠走了。
莫小年跟着送出了门，汤普森走了他也没立即回铺子，站在门口一侧顺手点了一支烟。
莫小年心里突然有一种很有意思的想法，他的前世、也就是百年之后，他在国外博物馆看到的高仿乱真之作，有没有现在他卖给洋人的呢？
正琢磨着，思绪被汽车喇叭声打断了，莫小年抬头一看，罗章骏的欧斯玛璧开过来了。
“这不巧了么，上车吧！”罗章骏干脆没下车，探出头来说道。
“这是要来请吃饭啊？”
“完事儿再吃，先陪我走一趟。”罗章骏笑道，“车上说吧。”
“等我给老蓝支会一声。”
等莫小年上车之后，罗章骏也没磨叽，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之前给你说的法华釉，今儿非让我先看看，我琢磨着，这必须得叫上你。”
“东西都运来了啊？”之前莫小年确实也没细问过程，光想策略去了，“没想到这么快。”
“今儿上午刚到，到了就给我电话了。我说需要时间，他说先看看东西再说。我一想也对，就算拒绝，那也不能不看东西吧，那不成了存心不想帮忙了？”
莫小年点点头，“也是。照你说的，他手里法华釉的东西不少，先看看这一批咋样吧。”
罗章骏叹了口气，“赶时髦想赚大钱，非要做法国庄的买卖，在张兰搞出去多容易，还不用折腾。”
罗章骏说的“张兰”，是一个千年古镇，位于山西介休。
张兰在明清时期就已商贾云集，号称“小北京”；乾隆年间，张兰的古玩开始兴盛。关键晋商有钱啊，古玩成了一种投资方式，又形成了风气，张兰变成了一处著名的古玩集散地。
“你这一说张兰，回头有机会我得去看看，抓抓货。”小莫小年接口道。
“行啊，张兰那边我有熟人。这两年啊，不仅京津的古玩商去得多，河北河南蒙古也多了，我听说还有从藏地去的。”罗章骏应道。
聊着聊着，罗章骏的车停在了一处旅社门前。
他的这个朋友，其实是发小。
有的发小能一直好到老，还有的发小，成年后分离，其实也没那么亲近，但总归也是朋友。罗章骏的这个发小，就属于后者。
他在这个旅社住的是个豪华套房，除了他，还有个跟班。
在房间里见了面，罗章骏先给他们相互介绍了一番。
罗章骏的这个朋友姓张，叫张文成，也是个富二代。不是富二代和罗章骏也不太可能成发小。
不怕富二代碌碌无为，就怕他独立瞎折腾。
张文成已经折腾过很多生意想赚钱，无一例外都没赚到钱。这一次，他又把魔爪伸向了古玩。
这一大批法华釉的瓷器，就是他在古玩行的首秀。
据介绍，整批大概在一百件上下，这次他挑了其中的十件罐子，来京城趟一趟法国庄的路子。
“莫掌柜，早就听飞黄说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人如其名啊！”
张文成嘴上夸着莫小年，心里却有些嘀咕，因为莫小年到底是太年轻了，只有二十冒头儿的样子。
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更何况还是依靠经验累积的古玩行。
“先看东西吧，我给你趟路子，总得知道成色。”罗章骏直奔主题。
“好，你还是那么实干！”
十只罐子，装在了两个长方木箱里。张文成让跟班全都给拿了出来，一溜儿摆在了会客间的地板上。
莫小年先扫了一遍，其中有六只，其实是三对，高的一对，胖的一对，还有一对十分小巧的如同围棋罐的。
其他四只，都是相对修长的，甚至有点儿像瓶子了，但还是罐不是瓶。
罐和瓶的区分点有很多，但是上眼最明显的就是颈，也就是脖子。罐再高，它也没有真正的脖子。
“一百件，你是真行啊，怎么一下子出手这么猛？”罗章骏只是大致扫了几眼，就开始问张文成。
既然莫小年来了，还不如分下工，罗章骏尽量多问问这批法华釉的情况。
张文成便就应道：
“飞黄，机会来了就得抓住，这批法华釉，是一个景德镇的大瓷商送到太原，准备在一家大铺子零售的，消息让我知道了！
一脚踢，省了一大笔，若是慢慢出，肯定是赚的。
但是呢，我想到了不如卖给洋人，那肯定比国内古玩行卖得更高，利市更大。
正好，你在京城人脉颇广······”
张文成说得唾沫横飞，好像他一进古玩行就能拨云见日进而纵横捭阖一般。
罗章骏皱了皱眉，“既然是景德镇的大瓷商，又是一批好货，怎么不送上海、不送京城，反倒送太原去了？”
“不是说了嘛，他本想在太原的一家大铺子零售的。而且法华釉在山西有传统，比在京城和上海更受欢迎。”张文成应道。
“那你怎么不走更受欢迎的山西行市？”
“因为我知道法国庄啊，法国人喜欢明代的法华釉和单色釉，我这一大批货，分门别类，分成几批出给法国人，比零售快，还能多赚不少！”
罗章骏听了张文成所说，居然一时难以反驳。不过他倒是想到了一位叫赵括的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