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年和许半仙的位置相对比较偏，而且早就坐下吃了；而米勒则是走进来，且他是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比较扎眼。所以，莫小年看到米勒的同时，米勒并没有看到莫小年。
米勒也不是一个人，他和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一起来的，莫小年从未见过这个男子。
“看什么呢？”许半仙问了一句。
“有个去过铺子的洋人，燕京大学外文系的教授。”莫小年应道。
“需要打招呼就过去。”许半仙接口。
“不用。只不过上次有件货，说了让他退，他却一直没来。”
“改主意很正常。”许半仙喝了口汤。
“嗯，不管他了，咱们吃咱们的。”
莫小年没去管他，结果米勒却又看到他了。
他还过来了。
“莫先生，这么巧碰到你了！”
“哦，米勒先生，确实比较巧，没想到你也喜欢这一口。”
“我和······”米勒忽而顿了顿，“莫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莫小年看了看许半仙，许半仙笑道，“你还是去吧。”
“好吧。”莫小年起身，径自向门口走去。而米勒则是回到座位，对络腮胡子说了两句，才走向门口。
两人出了门口，到了一侧稍微僻静点儿的墙边站定。
莫小年点了一支烟，“米勒先生，你是要说青铜麋鹿退货的事儿么？”
“那个我不退了，再说了，也过了期限了啊。”米勒笑笑，“不管真假，我都不退了，你们古玩行不是有规矩么？”
莫小年听他这么说，便也不提了，“那今天米勒先生和我是偶遇，还会有什么事儿？”
“我想给你介绍一笔生意，见了你我才想到的。”
莫小年看了看米勒，“米勒先生，生意能这么随便么？莫非货主是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位？”
“对！他也是我的同事，他有件瓷器想卖给我，但是我对瓷器兴趣不大，我就是喜欢青铜器。”米勒解释，“我可不是随便，这是碰巧遇上行家，两全其美。”
“什么瓷器？”
“是一个双鱼样式的瓶子，瓶子本身是圆柱形·······”米勒比划了一下。
莫小年接口问道，“主要是黄、褐、绿三色？”
“对，它们为主！还有不多的黑色和白色。莫先生你真是行家，还没见就能猜到！”米勒拍了下巴掌，“就是胎土好像比较疏松。”
莫小年摆摆手，“疏松就对了。这应该不是瓷器，而是陶器，低温釉陶。”
“我也不懂啊，我就说找个懂的人，找你就很对！”
莫小年心道，根据米勒的描述，这瓶子很像是唐三彩，只不过现在唐三彩还没到大规模被发掘出来的时候，绝大部分人是不懂的。
唐三彩主要是冥器，加上文献记录很少，后世逐渐就沉寂了；而偶然出土几件，也容易被当成普通的明清民窑的釉陶。
直到1928年，陇海铁路修筑到洛阳邙山，一大批唐代墓葬被挖出来，其中就有大量的唐三彩冥器。
什么马啊、骆驼啊，侍女俑、乐伎俑等等，甚至还有蓝眼睛红胡子的胡人，内容非常丰富。
这批唐三彩很快被古董商收了，运往各大城市。自此之后，洛阳附近的唐代墓葬就接二连三地出土唐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