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故作沉吟,“这样吧,许老爷子以前对我有过帮衬,就冲这个面子,三幅画,拢共六万大洋好了,六六大顺嘛。”
何上善没有立即应声,而是笑着看了看管家。
莫小年心道,那两幅烂仿唐伯虎,扔到琉璃厂的摊子上,一两块大洋一幅说不定还有人挑三拣四,所以不需要考虑能不能抵钱。
也就是说,这管家是六万大洋卖这幅吴道子《托塔天王图》的唐代摹本。
听起来也不算很离谱。
但其实要得太高了。
之所以听起来不离谱,是因为莫小年和何上善能判定是唐代摹本,甚至是卢棱伽的手笔。
而说要得太高了,则是因为不是什么人都能判定是唐代摹本的。
这幅画之所以一直没卖出去,就是因为无款无印,只有光溜溜的画面。
不要说精准判断唐代摹本,就算进一步扩大范围,判定为最晚到宋的摹本,那也是非高手不能为之。
而且这画吧,还是清末民初的新裱,不能结合装裱来判断。
若是很早的,比如宋代的装裱材料和裱工,便能够作为辅助来判断。
认出不是吴道子真迹,相对还容易一点儿。而判断是什么时期的摹本,难度就大了。
而且,唐以后的各个时期,还存在着高仿做旧的可能。
假设,这是一幅清代高仿做旧的“吴道子”呢?那不要说六万大洋了,六百也没人买。
何上善适才在院中石榴树边,说若是唐代卢棱伽的摹本,他能出到大几万。但是现在,管家说六万,他又有点儿不爽了。
因为从常规来说,这么一幅无款无印很难判断的画作,仅凭“吴道子风格”,是很难卖上高价的。
吴道子画作的摹本多了,高仿一样也很多。
现在凭借眼力看透是唐代摹本,却不能赚“眼力钱”,所以才不爽。
但是这幅画很重要,虽然不是吴道子真迹,何上善也不想放弃。
而前来帮忙的莫小年,也不想何上善放弃。
何上善开口了:
“段管家,有句话按说不该问。
可是几万大洋,对贵府老爷来说是小数目,对我们这些生意人来说却是一笔巨资。
所以,我多嘴问一句,这幅无款无印的老画,大致是怎么来的?”
这个管家,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一直带着笑意,此时他仍是笑着回答:
“何老板,都是送的。具体谁送的、什么时候送的,我也不清楚,总不能去问老爷吧?想来他公务繁忙,也未必记得。”
何上善一时没有接口,仿佛在琢磨什么。
莫小年一看,开口了:
“段管家不要见怪。
确实,行里规矩是不问来路的;我们呢,其实对来路也不好奇。
但为什么问呢?因为这画很难断代,结合来路或许能更容易一些。”
管家看了看何上善,见他仍未说话,这才对莫小年说道,“你的意思,这不是吴道子真迹了?”
“当然不是!”
此时,何上善抢在了莫小年前头说了话:
“若是吴道子真迹,不要说六万了,就算十六万二十六万也一样有人抢。段管家,你一直在卖这幅画,想必也应该有感触。”
管家的脸色终于变了,不过他没说话,而是握拳成筒形凑近嘴边咳嗽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