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友三讲得声情并茂,还一人分饰两角。
他说,他跟着佟子进了佟家宅子,一看也明白了,确实没啥东西了;因为房子外头光溜溜的,有的木架子都拆走了,许是木料好。
现在佟家就剩下四幅画一口缸。确切地说是一幅画一口缸,因为那三幅清代的普品,是要搭着沈周的《千里江山图》卖的,那友三这次去,也印证了佟子不会拆着卖。
那友三见了佟家老太太,按辈分得叫姨,老太太看着身子骨挺硬朗,精神头儿也不错,就是会时不时犯糊涂。
见了那友三也跟着儿子叫三哥。
倒也让那友三看了那口缸,那友三虽然眼力不济,但是他见过的好东西多啊,自称感觉很不错。
看完了缸,那友三耐着性子跟老太太聊了一会儿,大概齐弄明白了。
这口缸,之所以一直没卖,原因就在老太太这儿。
原来佟子的老父亲活着的时候,和老太太一起一直拿这口缸养鱼呢;后来,老爷子去世了,鱼也死了,老太太说这个念想得留着,除非过不下去了,不然不能卖。
这才留到现在。
莫小年听了这段心头暗想,拿康熙官窑釉里红龙纹缸养鱼,真够奢侈的。不过,这东西若是真品,在康熙朝的皇宫里,或许也拿来养鱼呢!
佟子呢,本来想先把画卖了,等下次手头紧了再卖这口缸。
而且,老太太不让卖,后头真想要卖,还得说服老太太呢。
他却把风先放出去了。
他并不是单独放这一个风,他还放了沈周《千里江山图》的风。
而且这两个风他放的不一样。
《千里江山图》他放的风是有这么一幅画在行里出现了。釉里红龙纹缸他放的风是在他府里有这么件东西正在犹豫要不要出手。
汤普森听到了《千里江山图》的风,那友三听到了釉里红龙纹缸的风。
不过,《千里江山图》佟子正跟沈衡初谈着呢,所以还没进一步放风,故而汤普森不知道货主是谁。
而这口缸,佟子既然不打算现在卖,所以也不想让人轻易来看,也不会跟老太太提。
但是那友三问过一次,还请他风流快活了一夜,他得应承着,先拖着再说。
结果,那友三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直接上门了,还带着银票,吹着牛逼。
佟子一时有点儿心动,临时起意,干脆让那友三直接跟老太太说吧。
“这口缸,要不是我去,老太太依旧不卖呢。”那友三说到此处,笑着点了一支烟,“我说起了从老辈那里听来的,关于老太太年轻时候的一些好事,说得她是眉开眼笑······”
莫小年也点了一支烟,“三爷,那最后敲定时间见面谈价了?”
“定了,让我明天下午登门,未时之后去。”那友三掸了掸烟灰。
何上善跟着他们点烟,也跟了一句,“问题是你没跟他谈画的事儿,这要是想一脚踢,还得再谈。”
莫小年道,“何兄,既然我明天下午去看缸谈价,一并把画的事儿谈了如何?”
“嗯,这也不是不行。不过,你怎么说消息来源呢?就说松竹轩沈掌柜委托的?”何上善又问。
此时沈衡初摆手,“这样不妥。而且,容易让他心生疑虑。”
“我本来是想说到松竹轩串货,无意中听到伙计议论的,正好来收釉里红龙纹缸,干脆也问问。”莫小年略略一顿,“但我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