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年记得很清楚,他在前世,曾参加过一场大拍,其中就有一幅傅山的草书手卷,当时拍出了四千八百多万的高价。
虽说这是傅山作品拍卖最高价,而且尺幅非同一般,傅山也有作品拍的不算高,但是一个人作品的拍卖最高价,也可作为价值参照。
从纸墨来看,也应该在康熙朝,且是康熙早期。
装裱比纸墨晚一些。这很正常,除了重新装裱,也有可能写了一直未装裱,过了几十年才装裱。
这幅草书条幅,字数不多,款印也简单,就连闲章都没有,只有一方“傅山之印”。
却也能窥豹一斑。
落款中的“圆教寺”,在华夏算不得什么名刹,康熙朝的时候就已经荒废了。
傅山如何在一座荒寺中写了这么一幅字?
康熙十七年,康熙皇帝为了笼络人心、特别是前明遗老名士,故颁布诏书,让三品以上高官举荐学行卓越之人,皇帝将亲自考察录用。
诏书颁布之后,有人举荐了傅山。
此时傅山在老家山西阳曲,得到消息后“称病辞之”。
他想推辞,上头却不让,于是阳曲知县戴梦熊“奉命促驾”。如此算是强行将傅山送到了京城。
但是,傅山入京后,拒不入城内,就住在了崇文门外的一座荒寺,这就是圆教寺。
在圆教寺中,他继续称病,且大部分时间卧床不起。
随后,他竟然又开始了绝食。
此时,他已经七十多岁了。
傅山的山西老乡、都察院左都御史魏象枢向康熙求情,希望免试而授内阁中书之职,康熙同意了。
但是傅山不同意,且已绝食好几天,最后被人“强掖之使谢皇恩”,他却扑在地上。
最后,康熙只好诏令,“念其年迈,特授内阁中书,着地方官存问”。傅山又回山西老家了。
而他写的这幅“尚志高风,介然如石”,很可能是在绝食之前,书此以明志。
他确实也是这么干的,被授内阁中书回到山西阳曲老家之后,他仍自称为民,避开官府,隐居乡间。
傅山,是明末清初的一个传奇人物,会的很多,又精通医术,所以被“塑造”成武功高手也不奇怪。
梁启超还把傅山跟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李颙、颜元并称,称为“清初六大师”。
不过,在傅山的名头之前加个“清”,他应该是不愿意的吧。
莫小年看着这幅“尚志高风,介然如石”的草书,仿佛能看到傅山的决心,甚至还能看到恨意。
好像在明亡清主之后苟活,是一件羞耻之事。
当时前明的很多名士都顺从了清廷,傅山的坚守和自清,仿佛也没多大的意义。莫小年不这么认为,“傅山们”活着的意义,在于君子之道的传承。
所以,这幅书法之中,是带着感情的。
若是看懂了这种感情,就更容易认定,这是一幅傅山傅青主的真迹!
莫小年看完了,轻轻又将条幅卷了起来。
摊主见他面无表情,也不知道他是看上了还是没看上,心里暗道这小子够稳的,不动声色,若是谈价怕也不好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