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刺史休要胡言,此物分明是人为所致,怎能妄加断言鬼神?你来看,此物高悬空中多时,可有不利我军之举?
传言李源出身墨家,善制机械。老夫以为这无非就是件墨家机巧之物,怎能敌我数万大军!”
刘晔怒了,指着张既呵斥道。
他虽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这东西怎么做出来的,为何能够升上半空中。
但他知道,如果把这鬼脸牵扯进鬼神之说,那今日这一仗就不用打了,大伙还是灰溜溜退回阳平关,甚至一哄而散,跑回去邺城算逑。
人家都叫来鬼怪神仙来助战了,那还打个屁啊,拱手认输算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张刺史也是圣人门下,何故信这虚妄之言乱我军心!”
“呃,这个......”
张既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
是啊,两军对阵,最重要的不是人数多寡,而是士气高低。
当初自己守冀城,手底下只有两千多各个家族凑起来的仆从壮丁,面对马超上万精兵悍卒围攻,不就是靠着保卫家园那一口气,才打退了马超大军。
今日自己怎么糊涂了,说出那样的话。
若是军中将士们因自己的话丧失士气,这场仗还打得下去吗?
“在下枉读圣贤书,军中失言,还请魏公恕罪!”
“呵呵呵呵,不怪德容,李源诡计多端,连孤都险些上了他的当。只要我等守心执正,任他有何鬼蜮伎俩都奈何不了我等。”
曹操反应多快啊,立马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微笑着说道。
转而下令道:“诸君,今日一战务必拿下白马戍!待诸位攻进城,孤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什么墨家之物所制。”
听到刘晔和曹操的话,张郃等参加过赤壁之战的将领顿时想起来了。
是啊,当初他们听到李源之名,就是夏侯称信誓旦旦说遇到了一个钢铁怪物。
然后大家推测此人应该是墨家门徒。
之后陆陆续续听到此人一些事迹,多是与一些新奇之物相关联的。
比如造型奇巧,功能繁多的珍奇器具,比如中原权贵们用来佐食的那些洁白晶莹的糖霜,比如精美华丽,乘坐舒适的四轮马车。
甚至最近一年来权贵之家往来酬酢的流行菜肴菜式,烹饪手法,都是出自此人之手。
虽说孙刘曹三家互相争战不休,然而民间商业来往却是络绎不绝。
荆益商会源源不断的新奇货物,覆盖了衣食住行各个方面,无不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天下各地士族豪门。
据说荆益商会背后主导之人,便是这个李源。
就连曹军现在倚为军中重器的石脂水战法,传言就是此人率先采用的。
由此可见,今日白马戍上空突然出现的这个鬼脸,要说是李源所为,似乎也并不奇怪。
想到这里,众人便又放下了一半的心。
不过这东西高悬空中,谁也不知道它究竟有什么用,会不会攻城之时它突然发作?
这个疑惑却还留在众将心中,久久不能释怀。
然而军令已下,就算大家还有些惴惴不安,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于是刘晔换了一身战袍,与司马懿一起准备出战。
“仲达,适才你为何不发一言?”
趁着投石车准备的当口,刘晔忍不住问司马懿。
司马懿微微一笑:“子扬公已然慷慨陈词,指出其中关窍,某又何必置喙。”
“那仲达以为此物有何作用?”
“呵呵,此物作用不是摆在面前么?”
“嗯?愿闻其详。”
“子扬公适才不是让许将军说了嘛,此物下面吊着篮筐,篮筐里有人窥视我大营。”
“呃,仲达是说......此物就是用来居高临下观察敌情的?”
“除此之外,子扬公还以为有何用?”
看着司马懿淡定的脸,刘晔突然恍然大悟。
不由得拱手赞叹道:“仲达拨云见日,不为外物所惑之能,老夫不如也!”
司马懿赶忙欠身回礼:“子扬公谬赞,懿不敢当。”
“诶,有何不敢当的!”
刘晔性子直,原先不太看得惯司马懿太过谦卑的样子。
但对方三言两语就解开了他久思不得的疑惑,却让他很是钦佩对方才能,连带着司马懿明显藏拙的举动都觉得是君子谦逊之德。
两人现在职务有主副之别,只不过真要论起来,小小神雷营营将,怎能与一国主簿相提并论?
刘晔挂着神雷营副将之职,也就是因为他精于器械之道,曹操让他方便就近指导罢了。
最后等到这支新式部队战法熟练,落实规范,曹操自然不会让他久待。
毕竟大军后勤辎重筹措规划,还需要刘晔去主持,哪里还会有时间看顾这小小的一营部队。
刘晔一时起了爱才之心,忍不住劝道:“魏公求贤若渴,仲达大才,怎能藏锋于囊中?当仁不让方显君子本色啊!”
司马懿沉吟片刻,拱手谢道:“子扬公肺腑之言,在下定然谨记不忘。”
看着司马懿仍然谦恭的姿态,刘晔不禁暗暗叹息。
他知道司马懿表面上似乎表示愿意听自己的话,其实未必会愿意改变他藏拙的行为。
听说此人一直借口自己有风痹病,身体不能起居,不愿出仕为官,为此还不惜故意摔下马来,摔断腿骨以躲避出仕。
也就是二公子曹丕曲意结交,才在三十岁那年出仕,在丞相府做了一个小小的文学掾闲职。
这次因为他在魏公出征张鲁之前献策顺势攻蜀,魏公深以为然,所以才让他随行出征。
不过出征途中,他总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让他做啥就做啥,几乎很少有献计献策的举动。
要不是今天对自己那几句拨云见日的话,刘晔还以为他与那些虚有其名的名士一样,只是有些小聪明,偶尔会出些鬼点子而已。
但是现在他却有些感到可惜,人生几十年,能够得到明主施展胸中才华,那才是不负此生。
魏公曹操雄才伟略,正是有志之士难遇的明主。
司马懿才能过人,却心怀戒惧一味藏拙,怎不让刘晔扼腕叹息。
然而他也明白,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他劝说几句没有效果,便也只能作罢了。
但要是李源在场的话,必定会说一句:“呵呵,老刘你太天真了,人家心里要的是天下,可不是老曹手下当个大官而已。”
司马懿神色不动,对刘晔拱拱手终止了话题。
然后指挥着三十架投石车出营,准备发动攻击。
两军最关键之战,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