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江东和曹操这边比,对待百姓也好不了多少。
只不过当初刘备让出江夏给孙权时,带走了大部分江夏百姓,使得江夏人烟稀少,耕地大量抛荒。
鲁肃为了留下这些意外得来的人口,大方的允诺给他们分配土地,减免赋税。
倒也安定了这帮荆山蛮夷的人心,使得鲁肃这次仓促作战也没白忙活。
文聘败回竟陵,把江东出兵的情况赶紧报与乐进。
乐进大惊,他万万没想到一向以稳重著称,听说还一直劝说孙权不要贸然北伐的江东大都督鲁肃居然出兵渡江。
要知道不管重镇荆扬的征南将军曹仁还是其余诸将,战略重点都在襄阳关羽这边,根本没有布置多少兵力防御江东方面。
但他相信文聘绝不会谎报军情,既然江东人出兵了,那就得全力以赴严阵以待。
于是他立刻下令坚壁清野,紧守竟陵。
然后令人快马急报给樊城这边的征南将军曹仁。
曹仁得到乐进急报也懵了,江东人寒冬腊月出兵是什么鬼?
鲁肃脑袋被冻坏了吗?
但他也不敢怠慢,鲁肃这时候出兵确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所有战略部署都是面对正面方向的关羽,东面他的兵力部署并不多。
为了不至于造成太大的混乱,给关羽有可乘之机,曹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他遣部将傅方率军三千增援乐进,急报合肥张辽谨防孙权在建邺出兵。
又令南阳太守东里衮征发南阳兵马两千前往竟陵,要求他紧急调集三万石粮草和五千民夫随同出发,援助乐进防御江东军。
曹仁这道命令来到南阳,太守东里衮犯了难。
这都快过年了,天寒地冻的,谁愿意离家远赴千里之外的竟陵啊!
他左思右想,只好找来都尉侯音与长史卫开共商此事。
两人一听,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卫开叫苦不迭道:“曹征南也太过于强人所难了吧,今年我们南阳征兵征粮已经多达四回,郡中百姓家中哪还有余粮?这都快过年了,再征恐百姓生变啊!”
侯音也道:“郡君,末将手下兵员秋后就不足两千了,这都还是各县与宛城所有能战之人加起来的数量,您说还能派多少人过去?两千兵?都派过去了南阳怎么办?”
东里衮扼腕道:“你们说的我如何不知。但是前方吃紧,江东鲁肃出兵渡江直逼竟陵,曹征南严令我南阳务必一月内到达,逾期不至军法从事。二位,曹征南军令严明,可从来不与我们儿戏啊!”
“这,他怎么能这样!”
卫开急得直跺脚,“南阳今年好不容易才多收了一点粮食,然而征南屡次催讨,赋税都收到十年以后了。休说百姓之家无有余粮,郡中大族都被逼捐逼的怨声载道,一见到属下,恨不得指着鼻子痛骂。”
“哎哎,我的卫长史啊,本官新任未久,如今将令难为,你与侯都尉都是本郡一等大族,二位又是我左膀右臂,说不得只能拜托二位贤能了。”
侯音道:“郡君,非是我二人不肯领命,实在是南阳窘境郡君不是不知。末将以为郡君是不是写封书信给曹征南,诉说南阳困难,让曹征南宽限宽限少交一些,也让我南阳上下多少喘口气吧。”
“是啊,宽限些个,总不能让郡中百姓大过年的饿死冻死吧。”
“呃,本官是可以写信,但是总要给曹征南一个数吧。”
两人见东里衮没有坚持如数征兵征粮,对视一眼,卫开道:“那属下就豁出老脸再找郡中大姓商量商量,让他们凑个一万石,郡君意下如何?”
侯音也道:“两千兵肯定凑不出的,末将手下再派一千人吧。要不然闹出个匪患什么的,咱们真别过这个年了。”
东里衮想想也是,全郡十几个县,本来两千郡兵就已经捉襟见肘了。
真要把所有郡兵都派出去,他手下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南阳四周山里盗匪出来,谁来剿灭?
他一个文弱书生,一旦南阳有失,照样免不了免官治罪的下场。
苦笑一声道:“先这样吧,我写封信求求曹征南,希望他能体谅我们南阳郡的苦衷。”
于是东里衮当着两人的面,当场写了封言辞恳切的长信,让人送去樊城。
哪知道曹仁看过信之后大怒,当即又向南阳发出严令,要求南阳太守东里衮不折不扣的完成他的要求。
此时鲁肃三万多大军正围攻竟陵,江东军大肆掳掠北岸,掠夺的人口、粮食源源不断送往南岸。
而关羽也是不停派遣小股部队渡江骚扰进攻樊城周围,让他感到极大的压力。
他只能沿江布防,先前派出部将傅方的三千人前去支援竟陵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竟陵仓促应战,城中不仅兵力不足,粮草也不够充足。
要是南阳那边只送过来这点粮草兵马,竟陵怎么守得住?
曹仁为了督促南阳尽快完成军粮兵员征集,甚至还派出荆州刺史胡修手持他的佩剑前往南阳,声称南阳官吏自太守东里衮以下,若有敷衍塞责,不尊军令者,立斩不赦!
这下东里衮慌了,赶紧又叫来都尉侯音和长史卫开。
“二位,曹征南动了雷霆之怒,已经令胡刺史持剑前来我南阳督讨兵员粮草。本官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辛苦二位,强征吧。”
“强征?!”
两人面面相觑,“郡君,一旦下令强征,南阳可就真的毁了,郡君三思啊!”
东里衮这时候还顾得了什么,文人风度都不要了:“三思个屁啊!二位,刺史持剑来南阳,曹征南这是动了杀心,你们不要命,本官还想留着项上人头呐!休要多说,十日之内本官要看到每个县出五百男丁,军粮若是征集不到,本官就去二位家中粮仓找!”
他这么一发狠,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僵局。
终究官高一级压死人,两人见东里衮铁青着脸肯定劝不了了,只好无奈答应,憋着一股气退了出去。
来到郡府门口,卫开丧着脸道:“侯兄,这该如何是好!东里太守不是南阳人,任期一到便能一走了之。你我可都是本乡本土的,这时候强征军粮劳役,我们将来如何面对南阳父老啊!”
侯音深有同感,作为南阳人,两人家族在南阳根深蒂固,在这个靠着名声推举做官的年代,损伤本乡本土的利益可是做官的大忌。
盘剥普通百姓问题还不算严重,但是老百姓家中已经无粮,要完成曹仁的军令,只能找郡中大姓富户。
两人先前已经费尽心力卖光了老脸,捐也好,借也罢,尽量凑足钱粮送去樊城。
眼下两人都知道,是真的不可能再要到多少粮食了。
毕竟谁都要过日子的,把人家最后的粮食都拿走了,让人一大家子怎么活?
真要这么做,那真是得罪了南阳士族大姓,无异于自掘死路。
但又像太守东里衮说的,如果不做,荆州刺史胡修一到南阳,说不得两人性命难保,同样是死路一条。
左思右想,侯音武人的脾气上来了,恶狠狠的一拍手。
“左右都没有活路,还不如联络南边的关云长,卫兄,咱们索性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