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城发生大战,竟陵这边却异常平静。
曹军与江东军似乎连平常走过场一样的攻防战都忘了般,两方都在静静地观望樊城战事。
这天,鲁肃营中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伯言,你此次过来是主公吩咐你的吗?”
鲁肃微笑着看着来人,这个江东下一代最杰出的年轻人。
陆逊一丝不苟的按照士人规范给鲁肃深施一礼。
“回大都督,主公令陆逊前来是想问问大都督,樊城战事如何?我军何时可动?”
鲁肃躬身向东面行礼,回道:“回主公,关云长日前于樊城外大胜曹仁、于禁两军,气势正盛。不过据细作探报,曹仁、于禁两部仍有数万人马,守住樊城一线尤有余力。另有消息说,江陵太守傅士仁急招名医送往江北,荆州军中似乎有重要人物受伤。”
“可知那位受伤了?我军能动否?”
“这却不知,动手恐怕为时尚早,还需静观其变。”
“诺!陆逊回去定将大都督之言一字不差禀报主公。”
说完了正事,陆逊想了想问道:“大都督,你说会不会是......那位受伤了?”
鲁肃摇摇头:“不好说。我们的细作只能在荆州军外围打听,稍微有点品秩的官员很难收买。”
“现在荆州这边这么难渗透了吗?”
陆逊诧异的问道。
鲁肃摇头不语。
一边吕蒙忍不住插话道:“伯言,荆州已经不是你当初接触时候模样了。自从几年前那李源献策成立荆益商会,凡荆益官员皆有双俸,正常官俸之外还有商会份子,收益远超官俸。我们就算想收买他们,也出不起那钱了。”
陆逊先是吃了一惊,然后不解的问道:“就算花费高昂,难道只收买一人都不行?”
甘宁在边上撇撇嘴:“当初士匡之事后刘玄德手下军议司遍及内外,荆州官员表面上不说,内里视我江东如虎,避之唯恐不及。稍微多走动走动便有可能被军议司盯上,你陆伯言说说如何收买?”
陆逊老脸一红,顿时说不出话来。
当初他身为东曹令史,正是暗中策划在公安发动兵变的主事人,事败后改名蛰伏多年。
这件事不仅让江东脸面大失,明里暗里不知道损失了多少利益。
对他本人也是个严重的打击,不得不屈辱的改掉先父所命之名,还在小县海昌种了好些年的地,成了江东士族的笑话。
甘宁一个外来水贼都敢当面嘲讽他,揭他的伤疤,何尝不是陆逊心目中的奇耻大辱。
鲁肃冲甘宁摆摆手:“兴霸休要多言,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等只要齐心协力,未尝不能助主公成就大业。”
吕蒙也是哈哈一笑,拉着甘宁手道:“是啊兴霸,咱们在荆州人手里都是吃过亏的,这些丢脸的事情就莫要再提了。现在关键是怎么找到时机扳回一局。”
吕蒙这么一说,甘宁不禁想到自己当初夏口城下被李源炸的落荒而逃那件糗事,脸上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恨恨道:“李源小儿诡计多端,甘某迟早要找他算账!”
“这些闲话就莫要再说了,”
鲁肃再度摆手,“今日伯言过来,正好一起参详参详,如何探听荆州军中虚实,到底是谁人受了伤?”
这件事关系到他们江东军接下来的动向,顿时让众人神情严肃起来,各自陷入深思。
许久过后,陆逊突然问道:“大都督,我们细作在荆州军中有没有探听到什么?”
“都是些似是而非的传言,都记录在此,伯言看看也无妨。”
鲁肃指着案几上几片绢帛对陆逊道,“或者你有所发现。”
陆逊顺着鲁肃手指的方向,拿起案几上那些大小不一的绢帛,仔细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眼前一亮,说道:“大都督,我看十有八九是关羽受伤了,或许还是重伤。”
“哦,伯言如何看出来的?”
三人一惊,齐声问道。
陆逊指着其中一片薄绢道:“你们看,这上面说‘羽亲自冲阵,杀数敌,曹军乃退,大败。’”
又指着另一片道:“这里又说‘战后退回水寨,营中巡查日严,许进不许出。’这就是问题所在。”
鲁肃眉头微皱道:“云长素来勇猛自诩,常自夸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翻掌,亲自冲阵何足为奇?且战后其兵力仍逊于曹军,战后退入水寨保住胜果也是兵家常事。这有什么问题?”
“是啊,我也觉得没啥问题。”
甘宁瞪着眼睛道,“换做是我甘宁也一样,兵力不占优势就要一口一口吃,不能想着一战定胜负,最后让人翻了船。”
陆逊却是自信的笑笑,问道:“大都督,二位将军,你们不觉得‘营中巡查日严,许进不许出’这句话很奇怪吗?”
“这个......”吕蒙若有所思的道,“荆州军在封锁消息?”
陆逊再道:“结合南郡太守傅士仁急召名医渡江,关羽军中除了他还有什么重要人物需要这么做?”
“可要真是关羽受了重伤,荆州军必然撤军,还敢留在江北?”
甘宁还是不认可陆逊的推断,摇摇头提出反对意见。
“是啊,没了关羽军中无主,不退兵难道等着曹军生吃他们吗?”
吕蒙也觉得陆逊之言有些太过想当然了。
鲁肃却在陆逊的话中受到了提醒,进而推测道:“说不定关云长重伤之后并未昏迷,甚至是受的轻伤,所以荆州军才没有退兵。”
陆逊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关羽必定受的是重伤,否则不会急招名医渡江。不过大都督有一点应该说对了,他重伤之后并未昏迷,所以才心有不甘并未退兵。”
“那我们能动手吗?”
吕蒙、甘宁对视一眼,齐声问道。
尽管他们两个没有明说,但心里明显认可了陆逊的推断。
“我觉得还真如大都督所言,眼下还真不是动手良机。”
鲁肃欣慰的看着陆逊,暗道这年轻人经过几年沉淀之后,真的成长了,江东后继有人啊。
“那伯言觉得我们何时可动?”
见鲁肃神情轻松的询问自己,陆逊心中微微一动,知道这位江东军中首屈一指的大员在考校自己。
于是认真的组织语言道:“关羽伤而不倒,其部士气虽挫,然大胜之余我军很难撼动其分毫。南边江陵傅士仁守城兵力尚足,就算偷袭也胜算不大。再加上荆南四郡由诸葛亮驻守,并未派遣兵马北上助阵,我们强攻的机会更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