罾口川。
好不容易晴了几天,老天好像看不得这片土地上残酷的厮杀似的,又开始流泪哭泣。
于禁微微叹口气,拿块凉水浸泡过的丝巾擦擦脖子,缓解一下因为潮湿给身上带来的不适感。
如今在荆州战场,他的部队虽说算得上是生力军,然而自正月里出兵到现在两个多月了,几乎也没有好好休整过几日,说实在的,手下将士们身体状况并不好。
从邺城出兵之时大雪漫天,将士们冒着严寒南下驰援樊城,一路上冻死冻伤非战减员就不去说了。
到了南边樊城,干燥的大雪变成了雨雪,那阴冷潮湿的感觉比在北方更让人难受。
水土不服这个传统顽疾很快便将于禁军中超过三成的北方士卒击倒了,剩下的大部分人也大多萎靡不振战斗力大幅度降低。
以至于上次与曹仁夹击关羽,于禁部两万多人强攻,都没能攻破关羽五千校刀营的防线,让曹仁损兵折将,不得不再度退回樊城。
之后于禁为了避开关羽水师袭击,便在这个背风的山谷安营扎寨,让部队休整几日。
他先前倒还不想在这个地势低洼的谷地扎营,而是令部队在山谷上扎寨。
毕竟他是一员久经战阵的老将了,山谷内扎营的风险是显而易见的。
不过山上扎营弊端更多。
首先一条就是不能避风,南方初春的寒风一阵阵吹来,很快就产生了大量因伤风感冒而减员的现象。
这年代伤风感冒可不是后世那种抗几天就能过去的小病,稍有不慎可能会演变成肺痨,那就是要人命的绝症。
还有就是取水不便,山谷下倒是有一条汉水支流唐水,可供他们取水。
但要是关羽派兵封锁住这条支流,一旦雨停,他们这近三万人就得生生渴死。
于是权衡利弊之后,于禁下令大部分人马驻扎在山谷内,只派出两三千人分别驻守在两侧山上以作警戒。
这下于禁终于感觉安生了许多。
不过这天部将成何又过来了,目的还是与以前一样,劝他换地扎营。
“将军,罾口川地势太低了,又离汉水太近,末将总觉得不是扎营之地,将军是不是考虑一下往北挪挪?”
于禁有些烦躁的道:“子相啊,我如何不知此地离汉水太近,但我军与樊城唇齿相依,若是离的太远恐怕被关羽分兵击破啊。”
“可是如今春雨连绵,汉水必定暴涨,若是倒灌入谷,咱们大营可就......”
“你就先别考虑汉水涨不涨的事情了,”
于禁拿出一片竹板扔给成何,“你看看,斥候发现我们北面十里外有荆州军大量营帐,我们要是再往北面移动,不正落于关羽算计之中?”
“啊?”
成何吃了一惊,“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前日,”
于禁抚着额头愈发烦躁了,“关羽这是料定我们要往北方高地走,布下口袋等我们过去钻啊!”
成何倒是有些庆幸的道:“好在我们斥候发现及时,要不然我军真就危险了。”
“所以咱们眼下就只能在这罾口川按兵不动,免得给那关羽老贼算计了去。”
想了想,于禁问道:“子相,这两天谷外唐水水势如何?”
“唐水水势倒是涨的不多,末将找了几个附近的老农,都说这地方几十年没涨过大水。不过他们说今年雨势特别大,从未下过这么多日子的雨,不敢断定今年会不会发大水。所以末将还是觉得是不是移到山上扎营为好。”
“子相你也跟着我多年了,应该知道两权相害取其轻的道理。涨不涨大水还是未知之数,但要移到山上咱们这些北方人如何抵御的住南方春寒?”
被于禁这么一说,成何也说不出话来。
这次南下作战,战场上损失的人马并不多,倒是这连绵春雨给他们带来了天大的麻烦,水土不服,伤风感冒,已经让数千人丧失了战斗力。
就像于禁说的,移防山上的话,或许都不用关羽打过来,这伤病就能让他们不战自溃。
到时候魏公问起来,谁能担罪的起?
想到这里,成何就算有满腔的话语,也说不出口了。
“这样吧,子相你多派斥候在周边二十里内日夜巡察,尤其是唐水水势有任何变化都要及时报与我知。咱们做到以防万一,就不会让关羽老贼得逞。”
成何想了想,觉得于禁这番布置不能说万无一失,也算是可以及时预防危险了。
就算现在想不出关羽有什么阴谋诡计对付他们,想来二十里范围严密监控,又有两边山上各有一千多人布防,水势变化又及时了解的情况下,他们大营安全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了。
“诺!末将这就去办!”
......
关羽大营。
“父亲,廖元俭派人来报,说他按照您的吩咐虚立营寨数十座,然后每日向南移动。似乎于禁已然中计,其部缩在罾口川不曾转移。”
关平拿着一个装着帛书的竹筒兴冲冲进了关羽营房。
“哦?于禁部是驻扎在谷内还是山上?”
“三日前廖元俭令人将热气球升空远眺,说罾口川两侧山上只有少部曹军驻扎,主力应该还在谷内。”
“哈哈哈哈!好!罾口川西北蓄洪准备的如何了?”
关羽取出帛书仔细看了看,又问道。
“安国(关兴)与阚穗(赵累)日夜挖掘,据报说已经一字排开挖了五堰二池。只要雨势不停,三五日内必能蓄满。安国派人来问,是否还需再挖?”
“五堰二池?池深几何?蓄水能有多少?”
关平又拿出一个竹筒递给关羽:“这是兴国派人送来的帛书,其上详细列了数据。据随军的荆益商会帐房计算,蓄满的话水量足以淹没罾口川,甚至樊城都将被大水浸没。”
“荆益商会帐房?是不是在李子初门下学过数学的那几个?”
“不错,都曾研习过子初的数学。”
关羽点点头:“那就不会错了,李子初别的不行,数学、物理这等杂学倒也颇有几分异于常人之处。既然他门下之人都估算过了,那就不用再挖了,等这些堰池蓄满了就动手吧。”
关平嘴角微微一咧,心说父亲有你这么夸人的么?李子初也就打架打不过你,其他哪点不比你强?
但他也知道自家老爷子一向死鸭子嘴硬,谁也不服。
能这么夸一个人已经非常罕见了。
他早就习惯了,也就略过不去腹诽自家老爹了。
“父亲,那孩儿要不要亲自去一趟兴国那里......”
“唔......不必了。兴国都二十多岁的大人了,这等小事让他自决便是,记得告诉他,决堤之前报与老夫一声。”
“呃,诺!孩儿这就让人传令给他!”
老爹心是真大啊,决堤水淹于禁大军这等大事,在他眼里居然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让才二十几岁的二弟关兴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