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弈者,必先成势,则胜矣。主公取益州、占西北,居高临下可窥中原。东南形胜,孙仲谋一隅之地便能超然而居不败,因其势也。故亮以为,主公欲成霸业必先取江东,天下四方有其三,以三面并进之势,中原不亦鹿乎?”
果然,不久之后,诸葛亮一封书信送到刘备面前,前半部分开门见山的诉说了他心目中的整个战略方针。
这几乎就是当初隆中对的进一步改良版,把江东的战略地位也添加了进去。
甚至不再是联吴抗曹,而是赤果果提出拿下江东,以西北、西南、东南三面夹击的方式进攻中原。
也就是说,他认为刘备的实力已经不需要寻找盟友,而是吞并江东,再与中原曹魏展开决战,一举平定天下。
后面半封信里内容就与李源分析的差不多了。
他也认为眼下可以暂缓军事进攻,放吕蒙、甘宁回江东,没了外敌的威胁,江东必生内乱。
到时候拿下江东必定事半功倍。
刘备看后,终于彻底放下心事。
建安二十二年(217年)三月。
天子钦使,散骑常侍蒋济回京,左将军、益州牧刘备深感天子恩德,遣都护李源为贡使,携百车贡品随同进京。
蒋济来的时候轻车简从,回去的时候却旌旗招展,护卫、民夫近三千,规模很是浩大。
由成都前往许都,可以走两条路,其一是北上汉中,在汉水乘船途经襄阳,转淯水,过南阳,进入颍川,便是许都地界了。
还有一条道依然是北上,经下辩、武都、散关,进入扶风郡,走长安、洛阳,过虎牢关,便是荥阳、许昌。
这条道便是蒋济来时的路。
考虑到襄阳目前还在江东人手里,怕惹出不必要麻烦,也是李源最后向刘备建议的上贡之路。
毕竟相较于曹魏,江东人对李源更加恨之入骨,吕蒙、甘宁俩货虽说现在战略眼光不一样了,但一个是冲锋陷阵的斗将出身,一个是杀人放火的水贼出身。
两人若是不忿自己地盘丢失,动起手来,李源带过去的两三千人也遭不住啊。
索性多走些路,至少安全一点。
还有就是,李源也想看看关陇地区现在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使得曹操竟然当做筹码扔给刘备。
闲话少叙,趁着春暖花开之时,一行人辞别刘备,从成都出发,向北迤逦而行。
后世著名诗人李白有诗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从成都出发,一路北上广汉、涪城、汶山、沓中,还算好一些,这些年为了发展民生经济,道路建设一直是刘备军备之外的重中之重。
转道往东,进入益北地区,乃是以前极其重视民生经济的李源治地,虽说与后世密集的高速公路以及宽敞的国道相比。
然而供商贾、部队、游人行走的官道还是一路畅通的。
所以刘备主力部队能够快速穿插,打了曹军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一个月后,当蒋济、李源他们出了益州地界,过了张郃镇守的散关之后,李源才发现,即便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平原,脚下的道路却比先前在山道上行走更加艰难。
无他,益州官道时时有人维护,就算要翻山越岭,车辆并不难走。
而曹魏地界上,官道早已破败不堪,密布碎石土坑。
天晴时尘土飞扬,坐在车上颠簸的就像臀部时时被木板撞击,让人痛苦不堪。
一旦下雨,那就更糟糕了,泥泞的道路上时不时出现的深坑,简直就是车辆拆卸器,稍有不慎便有车辆散架,瘫痪在路边。
李源心中暗暗感叹,难怪曹军反应这么慢了,光脚下这条破路,就能减缓曹军一半以上行军速度。
只能眼睁睁看着前线打的激烈,不能及时增援而徒呼奈何。
“都护,前面有个村庄,今晚就驻扎在那里吧。”
临近傍晚,一行人都已疲惫不堪,陈炎指着远处隐隐出现的村落道。
“嗯,你去安排就是。”
李源点点头,费祎追了一句:“秉南将军,益州境外水井水源要多加关注,最好检查一下是否有腐烂污物。”
见李源不解的看着他,费祎解释道:“都护有所不知,北方战乱频仍,所谓兵过如梳匪过如篦,像这等荒野村庄应该早已荒废无人,所以这里面水源几乎都有问题。”
费祎没有明言,但李源很快反应过来。
荆益两州在刘备与一众官员努力治理下,还有赏罚严明的精兵策略,军队骚扰地方的现象早已绝迹。
还有经济的发展,只要肯卖力气,无论去工坊做工,还是耕种自家田地,或者进入民屯租赁官府公田,都能让一家人安安稳稳吃饱穿暖。
各地作奸犯科屡见不鲜,然而铤而走险为匪为盗现象却是极少。
所以不管怎么调动兵马,基本都能做到对百姓秋毫无犯。
毕竟拿着优厚的军饷,粮草补给各地官府都有常备仓又不缺,谁愿意冒着杀头的危险出去抢掠啊。
但是出了两州地界就不一样了。
完全是桓灵以来传统模式,地方州郡自成体系,招兵买马全靠地方自己负担,根本没有多少余力给中枢派出来的部队行军过境给与粮草配给。
中原富裕的地方倒是还能支撑,陇右穷困郡县就惨了。过境作战部队得不到补给,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办法也很简单,就是劫掠地方。
其实就算富裕地区也经不起长期折腾。
就比如南阳那边,当初曹仁率军与关羽作战,樊城遭到战争破坏征集不到粮草,便连番催促南阳出粮。
南阳这块天下粮仓之一的富裕郡,都被逼的抽干了血,只好揭竿造反了。
由此可见散关附近的村庄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命运。
费祎作为军议司负责北方的主官,当然清楚这些细节问题,所以会出言提醒陈炎。
果然,当李源他们来到这个不知名的村庄时,这处占地不小,似乎曾经人烟繁盛的村子早已是一片残壁断垣,成了意料中的荒村野地。
不仅破败的建筑物内外散落着零碎的森森白骨,好几口水井里都泛着恶臭,隐隐见到一些腐尸漂浮在内。
就连剩余几口看似干净的水井,仔细观察,似乎也闪着微微磷光,决计不能饮用的了。
好在附近不远处就有一条渭水支流,总算不至于让三千来人没有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