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趁着手下安营扎寨,生火做饭的功夫让人请来蒋济。
“子通公,下官记得陇右诸郡受朝廷节制也已有两年之久,为何还是一片荒芜景象?”
李源很是不解,渭水两岸此时可没有千年以后过度开发形成沙化,目之所及可谓良田遍地。
可是眼前的场景,几乎完全印证了曹操诗中“千里无鸡鸣,白骨遍于野。”
他相信,即便年前刘备率军为了奇袭曹军经过此地,也不可能造成如此凄惨的景象。
“李都护有所不知,自董卓擅权乱政以来,关陇屡经战乱,百姓十不存一,其惨尤甚中原多矣。魏公感念百姓疾苦,便将此地郡县残存百姓迁往长安、冯翊地界安置,故此这地方人烟稍显稀少。”
蒋济倒也坦然相告,并没有隐瞒。
“原来如此。”
李源点点头,心中暗骂曹操无耻,原来这片区域早就没什么人烟了,所以曹操才那么大方。
但是他也不太在意,没有人口就没有吧,现在估计整个大汉朝疆域内加起来不到三千万人了吧。
这片区域远离长安,正好开发军屯,努力开垦几年,就能让数万大军立足。
再说他要的是关陇地区的战马,以及西北储量丰富的硝石,没有曹魏的人,还可以封锁几年消息。
“这么说此去长安数百里,沿途皆是如此?”
“不错,原本扶风郡还有十余万百姓,可惜数年前渭南之战,扶风郡最后一点元气都被打散了。司隶校尉钟元常上书朝廷收拢流民,于左冯翊安置百姓。昔日数百万三辅百姓,如今仅不到二十万矣。”
话锋一转,蒋济安慰李源道:“不过再行一日,便可登船走渭水水路前往长安。之后便一路无碍,自有沿途郡县招待李都护一行,都护不必担忧。”
蒋济是想笼络李源为曹操效力,所以李源所提问题并不敷衍了事,表现的很是坦荡。
而且关陇地区都打烂了,没必要掩饰。
他早已写了封密信让人送回去了,相信到了长安,魏公定然做好了妥善安排。
以李源的才智,不需要遮遮掩掩,之前表现的越坦然,就越能得到对方好感。
他隐隐点出关陇眼下凄凉惨状,原因就在于几年前的渭南之战。
而渭南之战就是马超、韩遂发动的叛乱引发的,目的就是告诉李源,马超并非良善之辈,你们接纳他,将来不一定有好结果。
李源似乎并没有听出蒋济的言外之意。
展颜一笑道:“曹公若能与我家主公握手言和,相信将来关陇必能重现昔日繁盛之景。”
“是啊,天下百姓苦战久矣,愿玄德公感念黎民疾苦,让百姓过几年安生日子吧。”
李源嘴角微微一抽,心说这天下乱成这番德性,大家谁都不能说谁。
老刘有野心不假,你家老曹也不是啥好货色。
就如同瓮中养蛊,最后总要决出胜负,剩下最厉害的蛊王来。
争论谁对谁错是没有意义的。
想到这里,他转移了话题:“下官自幼背井离乡流落江湖,广宗景物早已印象模糊。此次奉命进京,不知道能不能回故乡看一眼。”
“当然可以。”
蒋济哈哈一笑,“魏公求贤若渴,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李都护若是有意,老夫愿向朝廷荐举都护。只要入朝任职,省亲回乡易尔。”
啥意思?
李源神情一僵,你这是当着我们军议司的人面替老曹招揽我?
咱们两家可是多年敌对啊,打的人脑子都成狗脑子了,不怕我为了避嫌当场宰了你?
谁给你的勇气?多年前的烂梗小梁吗?
“呵呵,子通公说笑了。下官才能浅薄,蒙主公信重才舔居左将军都护,为大汉效绵薄之力。如何敢奢望曹公厚爱,升任中枢之职。”
老先生你别开玩笑了,我在老刘手下干的好好的还不想挪窝,咱们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哈哈,李都护过谦了。老夫即便远在许都,也知李子初见微知著,料事如神之名。如今魏公......”
“酒菜已备好,下官腹中空空如也,不如请子通公略进几杯薄酒如何?”
李源赶紧出言打断蒋济。
这老头唧唧歪歪乱说一通,他倒是没啥,总归不想往曹操父子权力交接的漩涡里凑。
他清楚的知道,曹操应该没几年好活了,曹魏这边马上要进入残酷的二子夺嫡斗争中,甚至那个莽夫三子曹彰都想往里面凑热闹。
接下来曹魏内部因为这件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还有倒霉皇帝刘协手下一帮人也贼心不死,屡屡搞出一些政变闹剧。
李源就算不想在刘备手下待着,也不能在这时候跳进坑里去,拿自己小命开玩笑。
况且小特务头子费祎还在身边竖起耳朵听着呢,要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记上一笔。
所谓伴君如伴虎,将来老刘一个不开心翻起旧账,他还想不想安稳的过日子了?
“呃,”
蒋济说到一半的话生生被李源噎了进去,只好微微一笑道,“李都护美酒美食名不虚传,老夫这些时日口福不浅,今日就再叨扰都护了。”
“哪里哪里,子通公若是不嫌弃,以后一路之上凡至餐时,尽管移步过来便是。”
“哈哈哈哈!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
餐后,蒋济又与李源闲聊了几句,便告辞回到自己住处。
看着蒋济笑呵呵离去的背影,李源微微一叹。
看来此行不仅要帮老刘搞定交给自己的人物,还需想办法应付老曹的招揽。
他可不觉得刚才饭前蒋济那几句话是随便说说而已,这些老狐狸每一句话都隐含深意,一个不慎就有掉进坑里的危险。
“唉,我就知道去见那些位历史名人不是啥好事,树欲静而风不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