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些人,比如以粗豪闻名的曹彰和一众武将,也有自己的娱乐方式。
他们同样穿着华丽的宽袍,聚在一起肆意谈笑。
不过与文官们不同的是,他们袒胸露乳放浪形骸,与身边美艳侍女滚作一团,时不时发出原始的呼唤。
李源想象中这等正式宴会,必然极其讲究尊卑礼仪,所以让费祎和他一样仍然穿着朝服官袍。
哪知道竟是这等模样,反而显得两人极其格格不入。
略显尴尬之余,却见费祎安之若素,大大方方的与人觥筹交错。
不由得暗暗赞叹,费祎将来能高升蜀汉大将军,继诸葛亮之后蜀汉文武第一人,果然有与众不同之处。
“听说李都护自幼便远离中原,想来早已不知中原风物久矣。今日此宴便是中原士大夫为迎都护而聚,都护不必拘束,宽饮可也!”
钟繇一手搂着个美艳姬妾,一手端着酒盏对着李源轻抬示意道。
嗬,这老家伙玩的真花,不怕得马上风?
李源伸手举起酒盏,笑着回敬道:“下官学识浅薄,闻诸位高贤雅音妙论,便已是不胜之喜,如饮醴酪。获益良多,获益良多啊!”
“中原文才领袖天下,李都护此言非虚!”
一个衣袍散乱的中年官员醉醺醺凑上来,指着李源嘿嘿笑道。
李源记得此人也是日间出城迎接他的官员之一,好像叫做卫凯字伯儒的,官居治中侍御史。
但他印象中治中侍御史应该在许都朝中任职,却不知为何竟出现在长安。
“伯儒,李都护乃玄德公麾下心腹谋士,其才冠盖荆益,谦逊之语你如何能当真。”
钟繇指着卫凯笑骂道。
“冠盖荆益?”
卫凯晃着脑袋咧嘴笑了几声,“益州不过几个所谓的东州士人撑撑场面,说起荆州,当初刘景升在时尚有几分文才风流,如今......嘿嘿,估摸着连会说几句雅音之人都少见咯。”
这卫凯一句话就把荆益两州士人批的一文不值。
而他嘴里撑撑场面的东州士人,其实就是当初关中战乱逃去蜀中避祸的长安三畿士族。
说白了还是中原人。
“会说几句洛阳话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咱们比比军政两道!”
费祎到底还是年轻,忍不住低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
卫凯没听清费祎的话,见他神色不渝,便知不是什么好言语,瞪着眼睛问道。
李源轻轻一扯费祎,示意他稍安毋躁。
“我等粗陋之人,自然不识中原文华,洛阳雅音的确只闻其名而不知其音,卫治中日后若有暇,还望不吝赐教。”
“哈哈,好说好说。李都护倒有几分谦逊气度,日后尽管向卫某讨教便是。”
卫凯满意的点点头,摇摇晃晃的走了。
“都护,此人如此狂妄,为何都护竟忍气吞声,没的辱了我荆益士人的名声。”
看着卫凯嚣张离去的背影,费祎忿忿不平的对李源道。
李源微微一笑,低声道:“言语上让人占些便宜有何打紧。我只怕人家把我抬的太高,成了众矢之的,却不怕看不起我。最好曹魏这些人都觉得我是徒有虚名之辈,咱们完成任务也顺利一些。”
费祎恍然道:“原来都护是打着锋芒尽敛,麻痹曹魏的主意。下官明白了。”
其实李源自从知道曹魏方面要招揽他开始,便心中开始警惕,不打算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出风头。
这时候的曹魏内部太复杂了,哪有在蜀中生活的舒服。
而且从白天曹彰不屑一顾的话语中,还有现在卫凯当面用言语挑衅他的表现来看,似乎曹操想要招揽自己的意图曹魏内部早已不是秘密了。
他要是当众驳斥卫凯,甚至借机出风头,压人家一头。
那不就等于高调的告诉曹操:“老曹,你眼光真不错,我李源能力非常强,就想过来做你小弟。”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源可不想平白无故卷入曹魏内部风波,让人暗算了去。
李源的举动很快落入了许多暗暗观察他的人眼里。
有些人便很快不屑的转过身去,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如今的时代,无论豪门大族,还是寒门子弟,只要觉得自己有几分能力的,无不觉得天下争霸群雄逐鹿中原,正是他们施展才华的最好时机。
所以一到这种规格的宴会场面,各个都像吃了那啥的雄性生物,必定高谈阔论语出惊人,最好得到在场众人惊叹赞扬。
最终名声远扬,获得当权者重用。
李源竟然一味示弱,在他们眼里就是才能浅薄,露怯的表现。
当然让他们看不起,觉得此人不足以结交了。
这样的结果是李源愿意看到的,曹魏第一代老大曹操在世之时,便已经腐化成这等德性,日后曹丕、曹叡几代下来,那就更不要说了。
难怪司马懿只靠活得长,便能轻而易举取代曹氏,这都是有原因的啊。
当然了,李源示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是真的听不懂那些所谓的洛阳正音雅言。
这玩意似方言又不像方言,咿咿呀呀比后世京剧还难懂,的确不太搞得明白。
硬要凑上去出丑,他也没那么贱不是。
不过他的表现落在钟繇和蒋济眼里,却是另一种解读。
钟繇不露痕迹的与蒋济对视一眼。
心中暗叹:“这李源屡屡被人言语挤兑,看似想不出辩驳的话来,只能自认粗鄙。而且面对席间这么多美女艳姬,也没有像旁边那位副使那样低眉垂目不敢多看一眼,似乎看得津津有味。然而李源目光之中却无淫邪之色,显然并不对女色动心。此人若不是真的木讷无能,那便是隐藏颇深。”
想到这里,钟繇轻捋长须,双目微微闪动,对李源兴趣陡增。
夜色渐深,酒宴终于到达尾声。
李源找了个机会提出旅途疲劳,不胜酒力,要回馆驿休息。
钟繇也不强留,大袖一挥,宣布结束酒宴。
回到馆驿之中,驿丞早就帮李源、费祎两人安排好了素净雅舍,请二人分别入住。
此次进京大部队护卫虽说不能进城,在城外驻扎。
但还是允许校尉陈炎带着一小队侍卫在馆驿内警戒护卫。
李源感觉有些疲惫,他除了在家里贴身姬妾春兰秋菊,出门之时习惯一个人洗漱。
便叫馆驿内派过来的仆从使女退下,自己一个人准备洗洗就睡了。
真当他打着哈欠向卧榻走去时,突然阴暗的角落里闪出一个黑衣蒙面人,他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一柄锋利的长剑直向他刺来。
“哎呀!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