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伟,刚才蒋子通的话你也听到了,你作何想?”
费祎沉默片刻道:“都护之才天下皆知,可谓一人兴邦,一人丧邦,下官若是曹孟德,怎肯放过都护?”
“是啊!”
李源幽幽一叹,“我都在后悔当着劳什子贡使了,福祸难料啊。”
费祎默然片刻,还是忍不住说出心中疑问:“都护对主公,对我荆益二州重要谁人不知,为何主公还要将都护派去北方为使?”
大家都是聪明人,孙刘曹三家都有哪些重要人物谁还不了解的清清楚楚。
比如北方的曹操,绝对不会把贾诩、钟繇、荀攸,以及早前的郭嘉、荀彧这些身边核心谋士派出来去其他势力出使。
原因很简单,只要对方心生歹念出手杀了这几个人,曹操损失就大了去了。
曹操身边谋士众多都不会这么做,而自家主公真正起到核心谋士作用的也就李源、诸葛亮、庞统这三人。
尤其谁都知道,李源早已是刘备身边第一谋士。
刘备真的这么放心让李源深入险地?
费祎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主公是故意为之?
“呵呵,文伟无须多虑。”
李源伸手拍拍费祎肩头,“或许主公只是想让我见识一下中原风物,待回去后借鉴一二。”
这......李都护是这么想的吗?
费祎疑惑的看着李源,却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一个小小军议司行人所能揣测的。
嗯,李都护这等人物,一言一行必有深意,我先记录下来日后再分析吧。
......
一夜无话,次日启程又走了一天。
便见到一条大河出现在众人面前,岸边早已停泊着百余条大小船只。
原来是长安方面得到消息,派出来船只迎接刘备贡使。
于是在蒋济的安排下,一行人登上船只,终于告别了泥泞的道路,不再需要艰难跋涉了。
船队顺流而下,没过几天便来到长安,这座大汉故都。
此时的长安,无论占地规模还是雄伟程度,依然傲视天下,名副其实的大汉巨城。
然而自光武帝刘秀弃长安而就洛阳,长安渐渐年久失修,大段大段的城墙历经岁月侵蚀,隐现破败景象。
即便二十年前董卓迁都回来,花大力气做了整修,但董卓死后李傕、郭汜祸乱朝纲,战争连年不断。
内斗、战火、饥荒,导致长安城人烟稀少,外城早已荒废。
唯有内城还算完整,曹魏官府和百姓也都居住在内城,李源目测长安城规模差不多缩小了三分之二有余。
这也难怪,据军议司情报,长安城连驻军加百姓不超过十万人,早已不是当年近百万人口那么繁盛了。
一行人下船,迤逦来到城门口。
蒋济指着门口人群道:“李都护请看,司隶校尉钟元常出城迎接我等了。”
“哦?堂堂司隶校尉元常公亲迎可不能失礼,请子通公为下官引见。”
李源整整身上官袍,欠身道。
蒋济带着李源、费祎两人当前而行,来到城门口。
就见一众青紫官员站在当口,周围彩旗飘扬,鼓乐阵阵。
当前一名白发皓首,年近古稀的紫袍官员含笑而立。在他身边还挺立着一员不到三十岁,身材雄壮的黄须武将傲然挺立。
蒋济上前几步,躬身施礼道:“下官见过钟司隶,见过鄢陵侯。”
然后伸手相引:“这二位便是玄德公所遣入朝贡使,左将军府都护李源李子初,功曹费祎费文伟。”
论官秩两人远远低于钟繇,这鄢陵侯不知道是什么职位,不过李源说破天也就一亭侯,人家一听就至少是县侯,爵位高过自己两级以上,当然要按照官场礼仪上前拜见。
两人当即躬身长拜:“下官李源(费祎),见过钟司隶、鄢陵侯。”
“哈哈哈哈!久闻李子初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丰神俊朗一表人才,传言不虚啊!”
钟繇笑呵呵上前一把拉住李源,说话很是客气。
“哼!一看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腐儒,却不知哪来那么大名头,如何能胜任护卫主将的都护之职?”
黄须武将撇撇嘴,对李源有些不屑一顾。
“子文将军休要怠慢。”
钟繇无奈的看了一眼对方,“李都护可是魏公都交口称赞之人,将军莫要失礼。”
转而面带歉意笑着对李源道:“子文将军乃是魏公三公子,自幼喜好弓马不耐读书,言语上或有得罪之处,还请李都护见谅。”
哦,原来是老曹常说的黄须儿曹彰啊。
李源恍然的点点头。
这货是典型的肌肉男,领兵打仗喜欢亲自冲锋陷阵,算是一员猛将。
不过权谋政斗上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要不然老曹死后,他带着几万大军进入邺城,占据着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却被曹丕耍的团团转,早早让出了继承人位置的争夺。
最后还死的不明不白。
李源洒然一笑,略略拱手道:“下官一介文臣,都护之职只是蒙主公厚爱,赐予散职罢了,怎能与勇冠三军的曹将军相比。”
“呵呵,原来你还有些自知之明。”
曹彰满意的看了看李源,觉得人家赞他勇冠三军还是有几分眼光,便不再出言讥讽。
一番寒暄之后,钟繇便当先领着一行人进城。
当天晚上,他在司隶校尉府摆开宴席,为李源、费祎接风洗尘。
李源自穿越到这个时代,第一次真正体会到魏晋风流的场面。
钟繇尽管已经年近七旬,依然尽显名士风流本色。
长安官员数十人,莫不是士族名士。
赴宴之时人人宽袍缓带,峨冠高耸,或手持鹿尾拂尘,或把玩美玉如意,各居一席高谈阔论。
言必称老庄周易,谈玄论古,词汇华丽,就像蕴含着某种曲调一般,让人听得云里雾里。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洛阳正音?
李源听得津津有味,好像在看一场话剧、歌会。